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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护卫一头栽倒在地。
“大掌柜……我们在南方遇到了一支蛮横的军队,他们杀了我们的商队,抢了丝绸!”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涌。
混着西域特有的黄沙,在青石板上摊开一滩暗红色的烂泥。
巴清手里的牛皮账本掉在地上。
木制封皮磕碎了一角。
她往前抢了半步,蹲下身子。
丝绸长裙的下摆浸在血水里,她浑然不觉。
护卫的胸口插着半截奇怪的短矛。
木杆粗糙,矛头是用打磨过的兽骨做的。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发黑。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粉红色的血沫。
肺叶被刺穿了。
“什么军队?”巴清声音发涩。
她伸手按住护卫的肩膀,掌心沾满黏滑的冷汗。
护卫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
指甲生生折断。
“南方……过了大雪山……”
“脸很黑……他们不讲理,见东西就抢。”
“他们骑着……像山一样的长鼻子怪物……”
护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一口气没接上。
抓着地砖的手猛地松开,软绵绵地摊在泥水里。
死了。
院子里死寂一片。
那些正在搬运金砖的异邦伙计全停了手。
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巴清慢慢站起身。
她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再看看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黄金和玻璃。
财帛动人心。
西域这帮土王被打怕了,不敢动。
但更南边那些没见过大秦刀锋的野蛮人,闻着味来了。
“把尸体收了。”
巴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粗布,胡乱擦了擦手。
血迹在白布上晕开。
“写军报。”
“八百里加急,送回咸阳。”
十天后。
咸阳宫,后殿。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扶苏站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大腿内侧的旧伤有些发干。
他隔着玄袍布料,不轻不重地抓了两下。
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泛起一阵微热。
李斯捧着沾了汗渍的急报,站在台阶下。
老头子没戴进贤冠,头发花白散乱。
刚爬完半座宫山的阶梯,他喘得像个破风箱。
“主公。”
李斯咽了口发涩的干沫。
“西域急报。”
“巴清的商队在南方山口遇袭。”
“死了一百多个伙计,两千匹丝绸和五百箱玻璃被抢。”
扶苏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
黑漆漆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情绪。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已经扣住了人皇剑的剑格。
青铜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谁干的?”
扶苏的声音很轻。
却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刮得李斯脖子发凉。
“急报上说,是一群肤色黝黑的蛮军。”
李斯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黑木纹理。
“他们跨过了大雪山。”
“骑着能把战马踩成肉泥的巨兽。”
扶苏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从玉门关一路往西。
越过那片代表西域的广袤黄沙。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条连绵不绝的白色雪山山脉上。
兴都库什山脉。
手指越过山脉,重重按在南方那片巨大的半岛色块上。
指甲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刮出一道白印。
恒河流域。
扶苏扯了扯嘴角。
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孔雀帝国。”
他念出这四个字。
咬字极重。
李斯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干了一辈子大秦的丞相,脑子里装满了天下的地形志。
但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阿育王的后裔。”
扶苏收回手,拍了拍袖口。
“这帮人在恒河边上当惯了霸主。”
“打了几百个土邦小国,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的中心了。”
扶苏拔出人皇剑。
剑尖斜指着地面,反射着火盆里橘红色的光。
大秦刚砸开西域的门。
正愁找不到借口往南扩张。
这帮恒河边的黑皮蛮子,为了抢几个玻璃杯,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抢大秦的商队。”
扶苏手腕一抖。
人皇剑猛地插进青铜长案的边角。
“当!”
剑刃切开青铜,直接钉进下方的硬木里。
木屑飞溅。
“传军令。”
扶苏盯着钉在桌上的剑柄。
“让韩信别在西域窝着了。”
“大雪龙骑留下一万镇守,剩下的九万,带上火炮营。”
“即刻南下。”
李斯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主公,那中间隔着连绵的大雪山啊!”
“重甲骑兵爬雪山,马蹄子都得冻掉!”
“不如先派使臣去交涉……”
扶苏猛地转头。
冷冰冰的目光直接把李斯的下半句话堵了回去。
“大秦的商旗被人踩了。”
扶苏拔出剑,“当啷”一声收回剑鞘。
“我不要交涉。”
“我要孔雀帝国的国都变成废墟。”
“告诉韩信,翻过那座雪山。”
“给我跨界去打。”
西域,龟兹绿洲。
韩信坐在大帐里。
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那把百炼钢刀。
刀刃在石头上刮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几滴水银般的汗珠挂在他的下巴上。
帐帘掀开。
黑冰台的传令兵单膝跪在毡毯上。
双手呈上黑漆火封的竹筒。
韩信放下磨刀石。
用大拇指挑开火漆。
展开里面的绢帛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
随即裂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
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
在西域这破沙漠里待了一个月,每天除了受降就是收金子。
骨头都快生锈了。
终于有仗打了。
“传令全军。”
韩信抓起钢刀,大步走出营帐。
外头狂风卷着黄沙。
“打包干粮,火炮拆卸装车。”
“目标,正南!”
兴都库什山脉。
这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冰墙。
终年积雪不化。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山道上。
结了厚厚一层黑冰。
一脚踩上去,滑得让人站不住。
大秦九万大雪龙骑。
正在这片死亡冰川上艰难跋涉。
生铁重甲在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里,冻得像冰块一样。
皮肉不小心碰在甲片上。
直接粘住。
硬扯下来就是一层血糊糊的皮。
一匹极北重血马脚下一滑。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马蹄在黑冰上疯狂挣扎了两下,擦出一串火星。
没稳住。
连人带马顺着陡峭的悬崖直接滑了下去。
连惨叫声都没传上来,就被深不见底的风雪吞没。
韩信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骑马。
牵着缰绳,双脚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精钢战靴里全灌满了冰水,脚趾头早就麻木得没有知觉。
他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胡茬上结成白霜。
但他没有下令停下。
“走!”
韩信嗓子破了,发出的声音像撕裂的破布。
“翻过这座山,南边就是平原!”
大秦的战争机器,在极端恶劣的天气面前展现出了非人的韧性。
火炮被拆解。
几十个步卒用粗麻绳拴在腰上。
喊着闷声的号子,硬生生把几千斤的生铁炮管拖上雪线。
麻绳勒进肉里,渗出的血把雪地染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三天三夜。
当最前排的龙骑士兵,踏过最后一道积雪的山脊。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风雪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植被腐烂气味的温热湿风。
迎面扑来。
吹化了士兵铁面罩上的白霜。
下方。
是广袤无垠的印度河流域平原。
土地肥沃,河流交错。
绿色的植被像厚厚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视线。
韩信拔出腰间的钢刀。
刀尖指向下方那片翠绿的平原。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下山。”
印度河流域平原。
阳光有些刺眼。
热带特有的闷热空气笼罩着这片土地。
平原上。
驻扎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孔雀帝国大军。
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
帐篷全是用彩色的厚布搭成,挂着俗气的铜铃铛。
偶尔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战鼓声。
孔雀帝国的主将,正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
他皮肤黝黑。
身上穿着一件布满金丝刺绣的软甲。
脖子上挂着一长串拇指大小的蓝宝石项链。
手腕和脚踝上戴满沉甸甸的金环。
金环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是个用黄金堆出来的贵族。
他手里握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短马鞭。
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几天前,前方的哨探跑回来。
说雪山那边有一支黑色的军队翻过来了。
主将根本没当回事。
翻越雪山?
那群中原人怕是早就冻成冰棍了。
就算有几个活下来的,到了这片平原,也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瘸腿羊。
他可是阿育王血脉的后裔。
统帅着十万大军,还有帝国最骄傲的无敌战阵。
周边那些小土邦,听到他大军的名字都要吓得开城投降。
“将军,前面有动静!”
一名赤着脚的孔雀副将跑过来。
指着远处的黄土地。
主将眯起眼睛,抬起手搭在额前。
远处的地平线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变粗。
像一片压抑的乌云,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闷雷般的马蹄声渐渐清晰。
大地震颤。
大秦铁骑如乌云般降临在印度河流域的平原上。
深寒陨铁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死气。
一丈长的陌刀如林。
没有任何花哨的阵型,就是一堵纯粹由生铁和杀戮组成的黑色铁墙。
主将看着那些穿着厚重铁甲的骑兵。
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
他扬起头,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穿那么多铁?
在这闷热的平原上,还没打仗自己就得先热死。
中原人果然是不懂打仗的土包子。
孔雀帝国的主将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远处的秦军,哈哈大笑:“这群中原的矮子也敢来找死?传令,把我们的圣兽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