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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把罗马金币塞回扶苏手里,退后半步,让出走向点将台的主路:“去吧,这天下是你的了,让大秦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新主子。”
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
老头子的布鞋往后擦出半寸。
鞋底碾碎了一颗细小的沙砾。
沙沙作响。
扶苏握住那枚金币。
冰凉的黄金贴着掌心。
双头鹰的凸起纹路硌着他的大拇指指腹。
他收拢五指。
硬邦邦的金属边缘陷入肉里。
他把金币随手塞进玄色大氅的暗袋中。
没有推辞。
没有虚伪的客套。
扶苏迈开长腿,越过嬴政的肩膀。
靴底踩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踏步声。
李斯跪在路边。
脸颊死死贴着冰凉的水泥地。
余光里,那双黑色的牛皮战靴从他鼻尖前走过。
带起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冷风。
老头子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双手。
他干了一辈子政务,见过无数次权力交接的血雨腥风。
但今天。
大秦最至高无上的皇权,就在这郊外的寒风里。
在这满地泥水的官道上。
平稳得像递过一碗凉水。
没有任何诏书,没有任何玉玺的交接仪式。
但李斯知道。
那个走过去的背影,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天。
扶苏大步走向点将台。
高耸的木制高台立在官道尽头。
十几丈高。
原本是用来检阅出征大军的。
他踩上粗糙的木台阶。
“咚。”
木板发出沉重的回音。
十万大雪龙骑安静地列阵在台下。
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再往外,是无数伸长脖子的咸阳百姓。
几十万双眼睛,死死跟着那个拾阶而上的玄色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见冷风卷过大秦黑水龙旗的哗啦声。
扶苏走到点将台最高处。
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广袤的关中平原。
大腿内侧的伤疤被夜风一吹,皮肉有些发紧。
他迎着风,没有整理被吹乱的鬓角。
不需要长篇大论。
不需要用圣贤大义来粉饰太平。
大秦的兵,只认两样东西。
刀子,和肉。
“韩信。”
扶苏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
但带着深厚的内力,在空旷的平原上轰然炸响。
盖过了呜咽的北风。
大军阵列最前方。
韩信浑身一震。
他身上那套黑色的精钢甲衣有些宽大。
甲片互相碰撞,发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往前窜出几步。
韩信翻身下马,脚底踩在松软的黄土里。
他大步走到点将台下。
“扑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尖锐的石子硌破了膝盖上的布料,扎进肉里。
他没感觉。
韩信仰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扶苏。
他咬紧牙关,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
呼吸粗重得像个刚跑完长途的驿卒。
扶苏右手探入腰间的革带。
摸出一块雕着卧虎的青铜疙瘩。
这是嬴政刚才扔给他的天下兵马虎符。
冰冷,沉重。
扶苏手腕一甩。
青铜虎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台阶下的韩信。
“当啷。”
虎符砸在韩信面前的冻土上。
弹起半尺高,溅起几粒碎土渣,落在韩信的鼻尖上。
“大秦上将军。”
扶苏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一个农夫分发农具。
“这天下兵马,全交给你。”
“打到这块虎符生锈为止。”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王离站在不远处的将领队列里。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块青铜虎符。
眼皮疯狂跳动。
上将军。
这是大秦武将的最高巅峰。
他爷爷王翦熬了一辈子,灭了楚国才拿到这个位置。
现在,这个淮阴街头钻过裤裆的落魄游侠。
只打了一场仗。
就成了大秦军方的第一人。
王离没有嫉妒。
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钢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阴山那一仗,韩信的兵法把匈奴人当狗一样遛。
也把大秦这帮老将的心气打得稀碎。
不服不行。
谁敢抢这块虎符,韩信手里的刀绝对会砍下他的脑袋。
韩信双手扒在泥地里。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那块冰冷的青铜虎符。
金属的寒气顺着掌心钻进骨头缝里。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眼眶瞬间红透了。
滚烫的眼泪在眼底打转,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把头重重磕在黄土上。
砸出一个坑。
“末将韩信,万死不辞!”
声音嘶哑破裂,透着一股要把命填进去的狠绝。
“蒙恬。”
扶苏叫出第二个名字。
老将军蒙恬从队列里跨出。
铁甲厚重。
他走到台阶下,双膝跪地。
花白的胡子在风中乱飞。
“守关十年,北伐有功。”
扶苏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将。
“封,关内侯。”
“食邑万户。”
蒙恬张大了嘴巴。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以为自己这套旧兵法已经没用了,长公子会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养老。
没想到等来的是封侯。
老将军老泪纵横。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土,留下两道清晰的泥沟。
“老臣……谢公子天恩!”
蒙恬一头扎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扶苏的视线越过他们。
落在那十万大雪龙骑的阵列上。
黑色的生铁面罩,像一片没有生命的铁墙。
他们是系统给的死士。
不需要钱,不需要官。
但大秦的百姓需要看到这支军队的荣耀。
“大雪龙骑。”
扶苏的声音再次拔高。
“北伐破阵,斩杀单于。”
“全军名号,刻入太庙!”
这四个字一出。
站在后排的太常寺卿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太庙。
那是供奉大秦历代先王神位的地方。
把一支军队的名字刻进去?
这违背了祖宗的规矩。
太常寺卿张开嘴,刚想喊一句“不可”。
旁边的一名大雪龙骑突然动了。
带着厚重牛皮手套的右手,握紧了陌刀的长杆。
皮手套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太常寺卿的后脖颈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闭上嘴。
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咬破了舌头。
满嘴都是咸腥的鲜血。
他把血水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连个闷屁都不敢放。
规矩?
那把刚砍完三十万匈奴人的陌刀就是规矩。
“赏!”
扶苏大手一挥。
没有任何废话的铺垫。
几十辆沉重的四轮马车被拉到大军阵前。
蒙着厚布的车厢被一把掀开。
禁军士兵拿着大铁锤,直接砸碎了木箱的铜锁。
“哗啦!”
木箱翻倒。
堆积如山的金块、银锭、蜀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刺眼的金色光芒在冬日的阳光下轰然炸开。
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银碰撞的脆响,比世上最好听的乐器还要震人心魄。
这是抄没世家、连坐方士得来的无尽财富。
大秦的国库早就塞不下了。
“凡北伐将士,赏金十两!”
“斩敌首者,赐爵一级,良田五亩!”
粗暴。
直接。
不画饼,真金白银直接砸在士兵的脚底下。
站在最前排的秦军步卒,看着那滚到脚边的马蹄金。
呼吸瞬间停滞了。
眼珠子充血,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猛地举起手里的精钢大刀。
刀背拍在胸甲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万岁!”
老兵扯着嗓子嘶吼。
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
这声嘶吼像一颗掉进火药桶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十万大军和几十万咸阳百姓的情绪。
“大秦万年!公子万年!”
“万岁!”
几十万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实质的声浪。
这声浪贴着关中平原的地皮,排山倒海般往四周扩散。
远处树林里的飞鸟被这巨大的噪音震得纷纷坠落。
咸阳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狂热。
一种失去理智的绝对崇拜。
老百姓挥舞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士兵用刀背疯狂敲击着盾牌。
在这一刻。
大秦这台庞大机器的凝聚力,被扶苏用暴力和财富,硬生生推到了极点。
台阶上的那个玄色身影。
在几百万人眼里,不再是凡人。
是能带来粮食、胜利和金银的活神明。
嬴政站在长亭外。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大拇指的血泡还在渗水,有些黏糊。
他抬起头,看着点将台上那个受万人膜拜的儿子。
在这震碎九霄的欢呼声里,他这个打下六国的始皇帝,彻底成了一个看客。
被这新时代的光芒完全掩盖。
老头子咧开嘴。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干裂的嘴唇又渗出血丝。
他不在乎了。
大秦的根,扎得比生铁还要硬。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把天上的残云都震碎了。
就在这三军山呼万岁的狂热气氛中。
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突然切开了冷冽的空气。
人群外围。
一个穿着大秦黑冰台制式皮甲的死士,发疯一样撞开挡路的百姓。
他的左半边脸被利器削去了一大块肉。
露出森白的颧骨。
腹部的软甲被划开一条大口子,一截暗红色的肠子挂在外面。
他用左手死死捂着肚子,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流了一地。
“让开!”
死士嗓音撕裂,嘴里不断涌出黑红的血沫。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
脚下一软,重重砸在点将台的木台阶上。
木板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指甲抠进木刺里。
他用尽最后一口吊着的生气。
仰起头,死死盯着站在高台上的扶苏。
嘶声大喊。
“公子!南越主将赵佗封锁岭南要道,意图自立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