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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交代完,方永一行人回到律所。
铁栓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手指搭在键盘上,等方永开口。
林疏月把卧底录像的存储卡插进读卡器,铁柱和铁牛站在窗边,铁军靠在门框上。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指令。
方永没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把耗子交代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话术本、进货价380、卖价9800、钱有德、多门店联动、诱导停药。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铁栓,钱有德的资金流水,能查到吗?”
铁栓已经在查了。
“公司对公账户好办,但他们大概率走私账。我试试从供货工厂那边反向倒推。工厂收了钱,肯定有转账记录。”
“多久?”
“今晚之前能有初步结果。”
方永点头,看向林疏月。
“你下午继续带马东去现场,找那些没被洗太深的老人,能拿到的宣传单、收据、转账截图,越多越好。注意安全,别暴露。”
林疏月合上笔记本。
“我知道怎么聊。”
马东自信道:“相信我的演技吧,方律。”
“铁柱、铁牛,你们盯住钱有德的保时捷,车牌号耗子给了。查他常去的地方、常接触的人。只跟拍,不接触,别打草惊蛇。”
铁牛挺了挺腰板。
“方律你放心,俺这次绝对不乱来。”
铁柱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拿起来。
方永看向铁军。
“你跟我去医院。谷德厚的病历必须拿到手,还要让主治医生出一个书面说明,证明脑梗跟停药直接相关。”
铁军点头。
中午过后,各自出发。
林疏月换了一件旧棉袄,头发散下来,素面朝天,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她推着马东去了翠屏苑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
几个老太太正围在一起打牌,桌上摊着普力得的宣传单。
她凑过去,笑着问:“阿姨,这个玉石床垫你们听说过吗?我也想给我叔买,不知道效果咋样?”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立刻来了精神。
“效果好啊!我睡了三个月,腰疼好多了。你要买赶紧去,最近搞活动,便宜。”
马东露出犹豫的表情:“我听说挺贵的,要一万多?”
“那是原价,现在惠民补贴价,九千八。你找小陈,她人好,能给你多送点赠品。”
大妈掏出手机,翻出小陈的微信头像,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姑娘。
“你加她,就说王阿姨介绍的,她对咱们可好了,逢年过节还来家里看我。”
林疏月加了微信,又道:“阿姨,您买的时候有收据吗?我想看看具体多少钱。”
大妈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写着“玉石床垫一台,9800元”,公章是“普力得合家欢翠屏苑店”。
林疏月用手机拍了照,道了谢,推着马东离开。
铁栓那边进展更快。
他先从供货工厂入手。
工厂在东江永康,名叫“康健电器厂”,经营范围是“电热毯、日用百货”。
铁栓以采购商名义打电话过去,说要批量订购玉石床垫。
接电话的人很警惕,反复问他是哪家店的、谁介绍的。
铁栓随口报了一个普力得分店的名字,那边才松口,说“出厂价三百八,量大从优”。
挂了电话,铁栓立刻调出该工厂的对公账户,然后反向追踪普力得的付款记录。
他发现,近半年翠屏苑店向该工厂转账四十余笔,总额超过三十万。
但翠屏苑店的账面上,这些钱被记为“库存商品采购”,进货价确实是三百八。
而在销售端,门店的收款账户不是对公户,而是一个私人账户,户主叫“陈丽”。
铁栓查到陈丽的身份。
她是翠屏苑店的店长,也是小陈的全名。
近半年,这个私人账户进账超过两百五十万,平均每月四十多万。
这些钱转出后,一部分用于门店租金、员工工资,另一部分转入了另一个私人账户。
户主正是钱有德。
铁栓把这些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截图保存,做了一个资金流向图。
从工厂到门店,从门店到店长,从店长到钱有德,清清楚楚。
铁柱和铁牛在钱有德的别墅区外面蹲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保时捷从地库开出来。
铁柱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钱有德没去翠屏苑店,而是去了城东另一家普力得分店。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进店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铁牛蹲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店门口。
钱有德出来的时候,店长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钱有德接过信封,没看,直接塞进西装内兜,上车走了。
铁牛拍下了钱有德接信封的整个过程。
方永和铁军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谷德厚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左半边脸还是僵的。
谷涛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见方永进来,站起来。
“方律师,我爸醒了,能说话了。”
方永点头,走到床边,没有寒暄。
“谷叔,你还记得医生跟你说过什么吗?”
谷德厚含混不清地说:“不能……不能停药。”
“那你为什么停了?”
谷德厚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
方永没追问,转身出了病房,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生刘主任。
刘主任五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方永说明来意,刘主任没有犹豫。
“这个病人入院的时候,血压高到两百二,CT显示左侧基底节区梗死。我问病史,家属说长期服用降压药,一个月前突然停了。我问为什么停,他说‘有人说床垫能治病’。”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当时就告诉他,降压药不能随便停,停了会出事。他不信,说‘那个老师讲得很有道理’。”
方永问:“刘主任,你能出一份书面说明吗?证明他的脑梗与擅自停药有直接因果关系。”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
“极道律所,方永。”
刘主任没再问,打开电脑,调出谷德厚的病历,打印了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小结,又在最后附了一页说明,签字盖章。
“这些够不够?”
方永翻了一遍,收进文件夹。“够了。”
晚上七点,所有人回到律所。
铁栓把资金流向图投到白板上,从工厂到翠屏苑店,从店长私人账户到钱有德,每一条转账都用红线标出来。
林疏月把拍到的新宣传单、收据、转账截图同步到共享文件夹。
铁柱把手机里的视频传给铁栓,铁栓截图放大。
钱有德接信封的画面定格在白板上。
方永把医院的病历和医生说明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等方永说话。
方永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证据链条,说了一句话,很短。
“明天上午,我去经侦支队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