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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的家庭住址查到了。
翠屏苑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独栋别墅,父母经商,常年在外,家里只有一个不住家的保姆。
方永带着林疏月到了翠屏苑附近的高档小区。
门禁很严,方永出示了律师证才被放进去。
别墅区绿化极好,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偶尔有鸟叫声从树丛里传出来。
“这里一只流浪猫也没有。”林疏月小声说。
陈浩家的别墅在三排尽头,红砖外墙,门口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方永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是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围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
她上下打量了方永一眼:“你们找谁?”
林疏月微笑:“找陈浩同学,学校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保姆犹豫了一下,朝楼上喊了一声:“小浩,有人找。”
楼上没有回应。
保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整天戴着耳机。老师们上去吧,二楼左手第一间。”
陈浩的房间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方永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谁?”
“方永,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想跟你聊聊。”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林疏月,眼神里有警惕,有不安,更多的是疲惫。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书桌前,翘起腿,假装在翻手机。
方永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林疏月跟在他身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房间。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初中的,最近的一张是上学期的“进步之星”。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课外书,旁边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住的地方。
“陈浩,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陈浩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网吧监控拍到的正面照,放在茶几上:“这是你吧,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多,翠屏苑南门对面网吧。”
陈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但划得更快了。
方永又翻到第二张照片。
花园监控拍到的兜帽男背影。“同一天晚上,翠屏苑花园,你穿着兜帽卫衣,在猫粮盆旁边蹲了四分钟。”
陈浩终于不划手机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着方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碎玻璃是你放的,老鼠药也是你投的,两只猫死了,一只还在抢救。”
陈浩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表情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终于被抓住了,反而松了口气。
方永等着他开口。
林疏月站在方永身后,看着这个男孩。
她注意到他的房间里有很多模型手办,每一样都价格不菲,但大部分都落了薄薄的灰。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相框是背对着放的,只露出背面。
她轻轻拉了拉方永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然后她走过去,在陈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咄咄逼人。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一种不设防的姿态。
“陈浩,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爸妈呢?不在家?”
“在外地。”陈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无所谓,“做生意。”
“多久回来一次?”
“……过年。有时候过年也不回来。”
林疏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放的相框,伸手轻轻把它转过来。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陈浩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陈浩比现在胖一些,脸色红润。
“你妈妈挺漂亮的。”林疏月说。
陈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复杂的表情。
“你平时一个人,都干什么?”
陈浩低下头,手指开始抠桌沿的漆皮。
他抠得很用力,一小片一小片地剥,指甲缝里嵌着碎屑。
“打游戏,刷视频,睡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没什么可干的。”
“那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呢?”
陈浩的手指停了。
林疏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审问他:
“我有时候也睡不着。半夜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越翻越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天亮。”
陈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后来有人拉你进了一个群?”林疏月问。
陈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个群里的人……他们跟你说话吗?”林疏月的声音更轻了,“你跟群主说话的时候,他会回你,是吗?不会已读不回,不会说‘等一下’然后就忘了。”
陈浩的眼眶红了。
“有人在群里夸你。”林疏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回应。你做什么,他们都说‘厉害’。你是不是很久没被人夸过了?”
陈浩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过了很久,陈浩开口了:
“我爸妈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一年都回不来,他们给我打钱,很多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学校里那些人……他们觉得我有钱,跟他们不一样。没人跟我玩,我就一个人,游戏打腻了,视频刷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有人拉我进那个群。”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一开始我也觉得那些视频恶心、残忍。
但群主会跟我说话。
关心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恶心’,他说‘多看几次就好了’。
后来我看了很多遍,真的就不觉得恶心了。
再后来他说‘你也可以试试’。”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碎玻璃是我放的。
我蹲在花园里,倒进去的时候手在抖。
倒完就跑,跑回家躲在被子里,心跳得特别快。
第二天我在群里说‘我试了’,群主说‘牛逼’,有好几个人跟着说‘厉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他又让我放老鼠药。
他说‘光吓唬没意思,要真的弄’。
我犹豫了几天,但还是买了。
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怕他不理我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气球。
林疏月把桌上的纸巾盒轻轻推到他手边,然后站起来,走回方永身边,眼眶也是红的。
方永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来,走到陈浩面前,把律师证放在桌上。
“陈浩,你知道你做的事是犯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