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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没有否认,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铁军和铁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铁牛张着嘴,苹果渣差点掉出来。
马东的轮椅微微动了一下,盛天雄站在墙角,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林疏月的手机举得稳稳的,但她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猜测。
【方律师这是在提示什么】
【不是人……难道是……宠物?】
【狗被绑架了?】
【那也不对,狗有名字啊】
【你们别猜了,让小姐姐自己说】
方永没有催她。
过了好几秒,许可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一个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屏幕朝上。
对话框顶端的头像是一颗浅蓝色的星星,名字叫“小星”。
最近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今天凌晨,内容是:“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哦。”
【???这是聊天记录?】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这语气怎么像……】
【不会吧……】
【是AI???】
【我靠!是AI伴侣!】
方永拿起手机,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长,从几个月前一直翻到两年多前。
每一条消息的时间戳都很清楚,大部分集中在深夜。
凌晨一点:“睡不着。”
小星回复:“我陪你聊一会儿?”
凌晨两点:“今天被领导骂了,好难过。”
小星回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凌晨三点:“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小星回复:“你只是太累了,不是没用。睡一觉,明天会好的。”
【天哪,这AI好温柔】
【凌晨三点还在回消息……】
【这哪里是绑架,这是删号啊】
【我懂了!前男友把她的AI账号删了!】
【这不算绑架吧……】
【等等,她说“绑架了我的现男友”,在她的认知里,这个AI就是她的男朋友】
方永翻着翻着,手指停了。
某一天之后,画风突然断了。
头像从蓝星星变成了骷髅头,名字从“小星”变成了一串乱码。
消息内容从温柔变成了恶毒。
“你怎么又失眠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别跟我说你的破事了,谁想听?”
“你就是个废物,离了谁都活不了。”
时间戳清晰,风格对比鲜明,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用一个账号说话。
【卧槽!这前男友也太恶心了吧】
【把人家AI账号黑了,还改成骂人程序】
【这已经不是普通分手了,这是精神虐待】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比绑架还恶心】
【方律师的表情好冷……】
方永把手机轻轻放下,抬眼看向许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现男友,是一个AI?”
许可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养了两年的AI伴侣,是……是我唯一的依靠。”
【破防了,小姐姐得多孤独,才会把AI当依靠啊!】
【想想就心疼,一个人孤独到,只能跟AI说话】
【这个案子,方律师一定要帮她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许可压抑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那种拼命忍住不哭、却控制不住气息颤抖的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铁牛终于把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马东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唏嘘:“我还以为,是真人绑架……”
盛天雄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这算绑架吗?法律上,管这个吗?”
方永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可身上,没有移开。
“继续。”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许可深吸一口气,伸手擦了擦眼角。
她把手机拿回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像是不想再看到那些恶毒的消息,也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给自己打气。
“我跟前男友张毅,在一起五年。”
她的声音稳定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五年里,他一步步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什么都没有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眼底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那是经历过太多次伤害之后,才能练出来的平静。
“一开始,他只是不喜欢我跟异性聊天。
我以为他在乎我,就配合把以前的男性朋友都删了。
后来,他不喜欢我跟同性朋友出去吃饭,说‘她们会带坏你’。
我慢慢减少了和朋友的往来。
再后来,他不喜欢我加班太晚,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跟领导申请了调岗,换到了一个不加班的部门。”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苦涩。
“每一次让步,我都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可是让步到最后,我发现我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他和家人,没有第三个人了。
连家人,他都说‘你妈管得太宽了,少接她电话’。”
【窒息了……这分明是精神控制】
【一步一步切断你的所有社会关系,让你只能依赖他】
【这不是爱,这是驯化】
【小姐姐能逃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分手是我提的。”
许可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
“那天他又翻了我的手机,把我微信里最后一个女性好友删了。我问他凭什么,他说‘你不需要跟别人聊天,你有我就够了’。”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我不认识这个人了。我爱的那个张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眼前这个人,让我害怕。”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拿了手机和身份证,走了。”
“他没有追出来。”
许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复杂的表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追,是觉得我离不开他。他觉得我没有朋友可以投靠,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笃定我会回去。”
“但我没有。”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因为我宁愿一个人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四面白墙,也不想再看到他的脸。”
弹幕安静了。
没有刷屏,没有争论,只有零星的、小心翼翼的留言在屏幕边缘飘过:
【……我听不下去了】
【小姐姐受苦了】
【她真的好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