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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氢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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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氢脆(第1/2页)
    天黑了。
    这场意外的到来毫无征兆。抑或者说,正是因为它没有预兆,才能被端上JL的餐桌上来。没人知道它是早有预谋还是突如其来,
    总之,事情发生了。
    并且,还会让很多人都再没有明天可见。
    最早发现这一点的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人类。
    任何一个具备基本生活常识、配备有手机的人。
    认知告诉他们,当手机屏幕显示如今的时间是16:30分,而窗外的景色却像加了个深色滤镜的时候,那就应该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顾希也是如此。
    站在楼檐上,他学着罗娴的样子望向太阳。
    它似乎没有变暗,甚至变得更加可视了。这一轮温柔到慵懒的太阳,却失去了那种独属于它的锋芒。
    顾希低头再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16:31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手机的信号没了。
    连接国宾商场的WIFI,在这里本该是三格的,现在消失了。原本五格的信号,现在一格都没有。
    屏幕的清晰度没有降低,偏偏给他一种光线变得更短了的错觉。
    就当他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它又震动了一下。
    微信里,多出了一个红点。
    信息来源:莫星昼。
    “顾先生,我今天复工了,目前正在进行手术。我很期待我们的会面,待会见。”
    手机信号恢复了...吗?
    不。它立马又掉线了。
    紧接着,他又收到一条短信。一样的信息来源,说道:
    “很快。”
    这次,顾希抓住了机会。他几乎在信息发来的那一秒,向“尚书”发去一条信息:
    “跑。”
    随着信号再次消失,顾希心里也没底对方是否能够收到。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认为对方就只断了他一个人的网。
    正当他要从消防梯下去的时候,他低头往下看,刚好见着了正挽着菜篮子的罗娴。菜篮子里整齐码放着食材。
    她很有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顾希下来。
    噹、噹、噹。
    战靴拾级而下,踩踏出令人心烦的声响。
    “要去工作了吗?”待顾希走到平台上,罗娴如此问道,“需要请假?”
    顾希嗯了一声,反问道:“没打算出手?”
    罗娴的答案已经装在了菜篮子里,顾希就是想挣扎一下。
    没令他失望,罗娴的答案如他所料。
    “大家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只是形状有些不一样。”罗娴登上消防梯,“别被其他什么给碾死了,蠹虫。”
    顾希总感觉对方最后说的不是蠹虫,是顾虫。
    是罗娴发音的问题吗?
    往下看,他首先看到的是连环车祸。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行驶中的车辆在惊慌的驾驶员操作下碰撞到了一起。警示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不少人都从建筑里涌上了街头。兴许他们以为这场黑暗就像地震一样,只要到空旷的地方聚集在一起,那么一切事情就会变好吧。
    不少人挤在烛火般的路灯底下,可惜,它的光线辐射范围正在慢慢变小。很多拐角、夹角制造出的阴影,黑的连顾希也再看不到。
    商场外围的广告牌、大屏幕慢慢暗淡,画面变得卡顿、模糊,最终失去画面。
    顾希没看太久,他察觉到了,察觉到黑暗还在继续加深。
    在这短暂的注视中,顾希的气质正在飞速改变着。那股回到现境、憧憬未来的希望被黑暗冲刷洗涤得干净。
    黑暗又在提醒他,又在提醒他,地狱,只有今天、现在和当下。
    顾希重新将【钠】的士兵牌挂在脖子上。伴随着这仪式性的举动,他面对纠察队队长时的无所谓、面对万歌吹时的计较、面对里见琥珀时的嬉笑怒骂、面对阴霜时的成熟、面对杜衡时的低眉、面对袁明时的些许抵触与看不起,一切面向尽数褪去。
    这些代表着“人”的鲜活尽数褪去,在灵魂深处翻涌起来的,是独属于地狱的灰。
    那是人类挥发为尘埃又降下,落在躯壳上的痂。
    是数字,是符号,是报告上的注脚。
    “Na,”
    “07,”
    “180。”
    顾希将士兵牌带有编码的一面翻正。此刻的他,就只是Na-07-180。
    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他看见商场内部的灯同样在逐渐熄灭。混乱与尖叫占据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幸好,如今的他足够灵巧,能够躲避开每一个低头乱撞的行人。
    近乎直线,顾希再次一头扎进了书局。准确的来说,他是拿砍刀劈开了下降的卷帘门,接着一脚踹翻了玻璃门。
    头顶沙沙不在,那只纯金打造的风铃正安静地躺在门口的地毯上。这件价值千金的摆饰如今却无人问津,也早已停摆。
    “谁!”
    声音从书局深处传出。
    顾希清晰听见了霰弹枪上膛的声音。更重要的是,他还听见了熟悉的机炮抬升、正在轮转的危险声响。
    他连忙出声,道:“Na-07-180。铸铁军团·钠·战场维生部队中尉,顾希。”
    顾希虚报了自己的军衔,光是这一句就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要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被天文会抓去枪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氢脆(第2/2页)
    严庇晟不顾枪械已然上膛,随手一扔,向顾希行礼道:
    “Na-07-833,严庇晟上士向您报到!”
    【钠】不是一只大规模的部队,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一个营。担任最高指挥官的也不过是一名少校。中尉,在这支部队里已经是队长级别的人物了。
    至于顾希为何要一开口就是弥天大谎,原因也很简单,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建立指挥连,完成对资源的整合。
    根据他的判断,JL正在进入失陷的倒计时。
    这里,已然成为战区。
    他无法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那他就必须保证拥有属于自己的部队。
    就像是以前在战场上一样。
    顾希开口,说出了第二个足以令他被枪毙的话,区别只在于,他这次用的是拉丁语:
    “COGNOMEN:HYDROGO(代号:氢脆)。”
    氢脆,集齐了金属破坏的三个特征:局部、隐蔽、突发。潜伏时不留任何线索,连预警窗口都没有,直接使材料断裂。
    这是【钠】部队,最高行动代号。只要通过程序确认,在战争结束之前,他们就是它们。
    抛弃人性。
    命令下达得干脆,只一句,严庇晟脸上的血色尽退。他的双手抖动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夸张,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严庇晟连军礼都维持不住,想抬起手,将顾希的话语重新塞回他的喉咙里。
    “我将担任这一次局部战役的指挥官,而我命令你担任我的副手。”
    程序在继续。
    “现在!Na-07-833,向我确认。”
    严庇晟抖如筛糠,身子必须靠在前台上,双手奋力扒拉在桌檐才有勇气存在于这个空间。
    “向我确认!!”
    顾希朝严庇晟咆哮。他自己是经历过氢脆的幸存者,从严庇晟的表现来看,他势必也经历过。都是靠着吸食战友骨髓与灵魂才幸存下来的恶魔,本就不该在现境中苟延残喘、磨磨蹭蹭。
    “向我确认!!!”
    怒吼,顾希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名教官在训斥新兵。他身上的伥鬼圣痕在不经意间被引发,冢讼在严庇晟的身上冲刷而过。
    也就在绝望、恐怖、憎恨、嫉妒与恶念淹没了严庇晟的瞬间,出奇地,他身上的胆怯与懦弱竟被悉数拔除。
    他既没有像弱者一般倾颓无力化作源质尘灰,也没有像强者似的朝顾希倾泻杀意。仿佛,严庇晟就站在了二者之间,竟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严庇晟深深倒抽一口凉气,像是魂不附体的人,从喉咙里伸出了手臂,紧紧抓住了因胆怯而逃离的自己,奋力地将它重新安置在了身体里。
    安抚衣角,整理衣襟,严庇晟重新向顾希行礼。然后,他用犹如打字机一般稳定的节奏,一字一句地吐字:
    “行动副手Na-07-833向您确认,长官,请阐述您申报行动的理由与动机。同时我需要告知您,无论行动是否发动、执行、成功、存幸,您与我都必将前往‘老贝利’接受审判。”
    Bailey,在古英语里是城堡外墙的意思。传说在早已沉没的纽盖特上,有一条贝利街,在那儿曾经坐落着一座长达七百年历史的监狱。
    在监狱前,有一个刑场。
    在刑场里,有一副绞刑架。
    天文会推倒了绞刑架,在上面盖上了天文会·英伦中央刑事法院。
    人称,老贝利。
    在法院之上,站着一位不曾蒙眼的正义女神。她的手里没有天平,只有剑。
    一把叫征服,另一把叫再征服。
    “请您阐述。”
    顾希接过话头,毫不犹豫地道:
    “袁明尿床了。触电行动形式上的胜利遮掩了绿日真正的行动。我有充分理由相信‘十灾’中黑暗灾的力量正在JL降临。我需要你集结一切军事力量和我一起去给袁大局长把尿。”
    绿日,十灾。
    严庇晟的脑子里只记住了这两个词,其余一切不听。对已掌握的情报进行汇总,一份一千两百字的报告已然在他脑中生成。
    同归于尽·屎盆子已搭建完成。
    身为副官,理所应当地替长官做这些事情。
    “我做以下部署:帮我开麦,向范围内一切俱乐部成员发起通信。”
    不是通信请求,是通信。
    “电子设备已无法使用。”严庇晟答道:“已替您征用俱乐部财产。”
    每一个从地狱回滚的军团士兵都是社会不安定成分,其他地方严庇晟不知道,但在东夏,社保局一向是俱乐部的大金主。他们替士兵们支付了抹除掉改造的费用时,也在军团在他们身体里加装了一点点炼金产物。
    它刻印在士兵们的颅骨内部,平时能监控他们的行踪、记录他们说的话,必要时能对他们进行认知干扰,让爆发戾气的对象从他人转向自己。
    所以,也能与他们“通话”。
    严庇晟拆下了前台电脑的显示器,从接口伸出抽出一根铜管来,将它安插在了被自己头发遮盖的后脖颈的脑机接口上。
    打字机的机械声变成了电子音,严庇晟朝顾希道:
    “长官,已打开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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