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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分兵(第1/2页)
自那夜萧策与林武擒了参将赵元回城，往后数日，每至入夜，通州城中便会遣出一支骑兵出城袭营。
数百骑有之，数千骑亦有之，袭扰尚在其次，实则探查烽火燃起之时各营反应。
斥候一燃烽火，靠近些的兵营便紧闭营门严阵以待，甲士披甲执刃在营内列阵等候，不给袭营骑兵可乘之机。
故此，神风军喊杀声震天，冲至距营门一里开外便回撤，绝不靠近。
头一两回，凉州各营参将还当真遇袭，急忙传令整军迎敌，折腾半宿才发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到了数日之后，各营主将也看明白此乃疲营之策，于是除主营以外，周围副营皆不再出营支援。
连续数夜被扰，文祁也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陆沉已知晓朕只带了五万兵马，却不敢出城来战，只能靠这等小股骑兵疲营试探。”
文祁对着恭敬抱拳而立的王成说道，他坐于御帐中，语气甚是不屑。
王成从旁附和：“圣人英明！通州守军不过数万兵马，哪里比得上大凉精锐之师！陆沉即便知晓虚实又如何，断然不敢正面交锋。”
文祁神情收敛恢复平静，心里想起另一事来。
魏州数日前传回消息，裴潜已发兵出城，至今日最多再有两日便能抵达通州。等世家盟军一到，他便与盟军合力围困通州。
与此同时，曹通五万精锐此时应当已攻破蜀州，恭州、江州皆无强兵驻守，等消息传回那他便不用守于营中了。
到那时，陆沉就只能缩在通州城里，眼睁睁看着六州被他一口口吃掉。
想到此处，文祁笑意浮现，。
“传令各营，小心戒备，不可懈怠！”
“是！”
……
是夜，大凉连营如往常般平静，只有巡逻兵卒密集走动的脚步声。
一处大营御帐中，文祁正欲就寝，内侍在一旁伺候着替他脱去外袍。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王成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来。
“圣人！敌军又来袭营了，这次燃起烽火是在南侧主营外。”
文祁动作不停，面上不以为意。
“他陆沉这疲营之策甚是蠢笨，朕与李辅、韩章商议设下的连营二十里，就是防范他们夜袭。”
话音刚落，帐外王成有些慌张，没等通禀便掀帘闯入。
“圣人！今夜不止一处，北侧主营外也燃起了烽火！”
文祁原本已经坐于榻上，内侍已将他一只靴脱下。
南北两处主营同时遭遇袭营敌军，还是这几日头一次。
他不顾一只靴子还没穿上，快步走到帐门前掀帘而出，王成与内侍紧随其后，内侍手中还抱着他一只靴子。
他这处御帐漆黑一片，帐外数百亲卫拱卫。
远处南面可见映照向黑夜的火光，北面也有一处，稍稍远些但隐约已经可听见喊杀声。
文祁盯着两处火光，心里也有些疑惑。这几夜都是单处袭营，今夜为何分了两路？
还没等他细想，身旁内侍忽然轻呼一声。
“陛下您看那一处！”
内侍伸手指向南面离此地较近些的方向，那里又有一团火光升起。
然后是东面，一处接着一处，烽火沿着连营依次燃起，越来越多，最终连成一片火光，几乎对应上了每一处主营。
文祁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不复适才从容之色，他没料到陆沉竟然会在今夜有此动作。
王成在身后略带慌张道：“圣人！他们这是全军出动啊！这……这是要出城与我军决一死战？他们怎敢！”
文祁没答话，他握紧拳头。
此刻，十几处烽火全部点燃，就连他所在这一方主营也不例外。
夜色中连营皆是火光，喊杀声从各个方向涌来，越来越近，通州兵马已经不再遮掩，而是燃起了火把，径直朝大营袭来。
内侍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圣人！此处营帐外也有敌军来袭了，还请陛下移驾别处！”
文祁缓缓转过头，黑暗之中眼神冷然，瞥向跪地上的内侍。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朕能移驾何处？各处大营皆是敌军！不过，这也在朕意料之中！他陆沉如此分兵来袭不就是为了找出朕来，朕又岂能怕他区区数千兵马？”
他伸手接过王成递来的甲胄，黑甲在王成服侍下一件件上身，动作利落。
“王成，取朕马槊来！”
王成赶忙抱拳：“是！”
文祁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马槊提于手中掂量了几下，槊刃映着远处火光。
“多久没有上阵杀敌，他们似乎忘记朕之威名从何而来的了！”他扫了一眼御帐外整肃列阵的禁军亲卫，举起马槊大吼一声。
“点燃火把，随朕杀敌！”
“是！”士兵齐声回应。
身旁内侍赶紧去安排信使给各营传信前来护驾，而王成则翻身上马，紧随文祁身侧奔出御帐。
御帐外的禁军亲卫率先点燃火把，一排排火光照亮了整个大营。
主营内的凉州军参将和兵卒们这才看清，圣人竟然就在自己这处营帐之中，一个个神情震惊。
参将快步跑上前来想要参拜，被王成大吼一声喝止。
“点燃烽火！传信各营前来护驾！尔等速速随圣人杀敌！不可延误！”
参将不敢多言，赶紧分出快马亦往各处传信，自己则跟在文祁身后往营门处冲去。
而此时所发生之事，还需从数个时辰之前说起。
通州西门城楼中，西铁卫校尉程达将一张图纸呈于楚王陆沉面前。
陆沉展开图纸，上面清晰的标注着大凉连营的分布，每一处大营位置、大小标注明了，但兵力却无法得知具体之数，仅仅有些猜测。
堂中诸将分列两侧，陆沉将其传阅众人。
他则抬头看向程达，凝重道：“程校尉，此图关乎通州将士生死，若有错谬，将无法揪出文祁！”
程达神情肃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楚王殿下，此分布小的敢以性命担保，这几日西铁卫反复核验，绝无差错。”
陆沉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起来。
他看向传阅完毕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图纸，从南到北把每处大营都过了一遍。
“此图标注有一处中军大营，五处主营，七处副营，其中皆设有御帐！”
陆沉抬起头，看向堂中诸将。
“我料想这五处主营之中，必有一处是文祁藏身之所。”
诸将神色尽皆战意浮现，攥紧拳头等着陆沉下令。
陆沉沉声道：“萧策、林武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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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同时踏出一步。
“你们各率五千兵马，选一处主营夜袭。”
“是！”
陆沉的目光移向石大壮，石兵马使守城之战有士兵护着倒无需担忧，只有一只手臂若是出了城......
石大壮站得笔直，面上全无怯意，似乎看出了陆沉的担忧，他咧嘴一笑：“殿下，无妨，末将也能领一军杀敌！”
陆沉还是没有应允，不想他出现什么意外。
旁边齐云跨出一步：“殿下，我随石将军同去。”
陆沉看向他，更为犹豫了。
齐云抱拳道：“请殿下放心，我必听从石将军号令，经历数次大战，我亦不再是昔日齐云，定然紧随石将军。”
陆沉看了他几息，点了点头：“齐弟，那你便与石将军同去一营，切记若是遇到强敌不可硬撑，亦可撤出！”
“是！”
他又转头看向徐青青：“徐青青，你也率一营，同样小心！”
徐青青靠在柱子边，闻言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陆沉继续布置：“沙蛮儿！”
门口一直守着的沙蛮儿与铁牛大步走入堂中，抱拳等着陆沉发话。
“你同样率一军袭一主营，你切记！不可嗜杀，不可恋战，不可冲动！”
“他们都是万般小心，怎么到我这就成了这么多不可了？”沙蛮儿瞄了一眼陆沉小声嘟囔了一句。
“哈哈哈！”周围众将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被冲散不少。
陆沉眼睛一瞪，沉声吓唬他道：“若是没把握，你就别去了！”
沙蛮儿赶忙抱拳闷声道：“是！”
陆沉转过身，看向中军大营的位置。
“我带铁牛去攻中军大营！诸位若发现文祁踪迹，立即传信！定然要盯住文祁，不可让他逃脱。另再各拨两千兵马牵制七处副营……”
“殿下！”
程达忽然出声打断了陆沉言语，他正色道：“这几处副营之中，有一营……”
……
回到此时此刻。
石大壮与齐云率五千神风军策马疾行，挑选的是连营南侧一处主营。
他们抵达时，远处已经有几处火光冲天，是先出发的几路兵马已经与敌营厮杀上了。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传信，也无烽火燃起，说明还没有人找到文祁的所在。
兵马已近主营，石大壮勒住战马，看向面前敌军大营。
营内火把将大营内外照得如白昼，营门内黑甲重骑森然肃杀而立，比之凉州军更为精锐。
石大壮眯起眼，盯着那排重骑看了几息，心里隐隐觉察出不对劲。
这几夜袭营，各营守军并无如此反应，重骑乃是文祁禁军，一般不会出现。
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但不敢直接下定论。
石大壮转过头，对身后的齐云轻声道：“齐公子，小心些！此营有异！”
齐云点了下头，拔出长剑跟在石大壮身侧，俩人紧盯着营门处，场中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这时，营门缓缓打开，黑甲重骑从中分出一条道来。
一道高大身影纵马缓缓走出，同样一身黑甲，面容冷峻，手中提着一杆长槊。
来人身后跟着数位将领，亲卫拱卫两侧。
齐云凑到石大壮身旁，小声嘀咕：“石将军，那人是老贼文祁？”
石大壮也拿不准，那日陆沉出城见文祁时他守在城头，离得远只瞧见个轮廓，根本没看清脸。
“我也不太确定。”石大壮老实回道。
齐云一听，提了提手中长剑，低声道：“我来试试他。”
他策马往前半步，冲着那黑甲身影高声喊道：“喂！老头，你可是文祁？”
对面那道身影还没答话，身后的将领先大吼一声。
“竖子！安敢直呼圣人名讳！上前受死！”
齐云转头看了石大壮一眼，笑了下：“看来就是了。”
石大壮当即朝身后低声下令：“燃起烽火！传信各部！敲响金锣！”
身后神风军兵卒立马将背着的柴薪堆放于一高处，淋上火油点燃，冲天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十余骑快马分别朝南北方向飞驰而去，传信其余各路兵马。
离得最近的几支兵马很快瞧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舍弃自己要攻打的军营，调转方向朝此处奔来，同时再派快马往更远处传信。
营门处，文祁勒马立定不为所动，冷眼瞧着对面燃起的烽火和传信骑兵。
他并无慌张之意，通州之兵分袭各营，传信合围，这是预料中的事。
而他这处主营内的数千精锐禁军严阵以待，各营收到救驾信号后也会弃营来援。
此战还未开始，在他眼中此战怎可言败？
文祁抬起马槊，对准对面那个独臂之将，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石大壮朗声道：“文祁！我乃江州兵马使石大壮！”
文祁眉头皱了皱，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大虞之中也没有姓石的名将。
石大壮沉声道：“我亦名为王洪，四柱国王家之后！”
文祁恍然，原来这通州守城的将领是王老将军的后人，难怪守城如此坚固，王老将军当年便是以善守著称。
他转而看向石大壮身旁那个年轻人。
齐云挺了挺胸，冷笑一声：“我乃齐云！”
场中沉默下来，没人接话。
齐云等了几息，见对方毫无反应，轻咳了两声，又昂起头道：“家父齐衡！”
这回文祁神情微动，齐衡之子出现在通州倒也合理。
他没有急着动手，心里清楚对面这些人在拖延时间等各路兵马合围。但他同样在等待，等各营弃营来援。
文祁看向石大壮，冷笑一声道：“陆沉以为，凭你们这点兵马就能击败朕？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石大壮抬起大刀，刀锋指着文祁方向，一字一顿道：“我足矣。文祁老贼，你可敢与我一战？本兵马使今夜便让你一只手，也能胜你！”
王成在旁按捺不住，抱拳道：“圣人！此贼嚣张至极，让末将去宰了他！”
文祁抬手止住王成，目光落在石大壮身上，既然要等着兵来，那他此刻来了兴致想亲自与这王家后人战一次，权当热热身子了。
“开营门，朕要让这些贼子知晓，他们似乎忘了朕杀他们同样易如反掌！”
“是！”
营门大开，黑甲重骑如潮水般涌出。
石大壮一夹马腹，单手持刀迎了上去，齐云紧随其后。
两军对峙，杀意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