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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结束后的第二个小时,沈放就被叫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上,他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份新材料。
标题很刺眼。
关于沈放涉嫌私自截取、篡改内部通信缓存的情况说明。
他站在门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这是临时补充的说明?”他问。
齐修远坐在桌后,神色平静。
“不是补充,是澄清。”
“澄清什么?”
“澄清你手里那只U盘的来源。”
沈放的手慢慢收紧。
他终于明白,二审一结束,齐修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补口供,而是反过来找他。
“我没有伪造。”
“我也没说你伪造。”齐修远说,“我只是让你说清楚,你是怎么拿到同步缓存的。”
沈放盯着那份说明。
上面用的字眼很谨慎。
没有直接写他造假。
只是写“涉嫌私自截取”“未经授权访问”“存在篡改可能”。
这些词比直接指控更麻烦。
因为它们一旦进卷,就意味着他不仅要解释外围责任,还要解释证据本身。
“齐主任。”沈放低声说,“您昨天还让我把材料同步到内部目录。”
“对。”
“今天就变成我私自访问?”
齐修远看着他。
“今天我看了你的时间线。”
沈放心里一沉。
“什么时间线?”
“你拿到缓存的时间,和我灰色手机同步记录的时间,差了不到五分钟。”
沈放没有说话。
齐修远往后靠了靠。
“这不是巧合。”
“我是在整理材料。”
“整理材料,不会专门去截一段被擦过的缓存。”
沈放指尖发麻。
他知道,齐修远已经猜到他投了东西。
而且对方不是准备把这件事压下去,而是准备把它变成沈放自己的问题。
“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齐修远说,“我是提醒你,说明材料要经得起程序。”
沈放盯着他。
“经得起程序,还是经得起您?”
齐修远没有回答。
他只把那份说明往前推了推。
“你看完签字。”
沈放没有动。
说明里写得很清楚。
沈放作为外围联系人,曾在限制离陇通知后擅自接触调研组内部缓存,存在不当访问和可能篡改的风险。相关数据应作为工作记录暂存,不宜直接作为证据线索使用。
也就是说,齐修远准备把他手里的那只U盘,直接说成脏东西。
沈放抬眼。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说明你心虚。”
“如果我签了呢?”
“那说明你承认自己操作不规范。”
沈放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齐主任,我已经是执行人了,还要再算伪造人吗?”
齐修远看着他,眼神不动。
“你如果没有做,就不用怕说明。”
沈放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话。
把你不该背的东西留下。
原来不是一句鼓励。
是提醒。
提醒他,如果不把真东西拿出来,他就会被这份说明直接写死。
“灰色手机同步缓存,是我以前维护宾馆路由时留下的后台日志。”沈放终于开口,“我没有改内容,只是截取。元数据也在。”
齐修远眼神微微一动。
“你承认接触过灰色手机?”
“我承认见过同步目录。”
“什么时候?”
“限制离陇通知之后。”
“为什么不汇报?”
“汇报给谁?”沈放抬头,“汇报给您,您会让我留吗?汇报给省纪委,您又会不会说我擅自接触内部设备?”
齐修远看了他两秒。
“你比我想得更会说话。”
“因为我不想死。”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放不是第一次在齐修远面前说真话。
但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变了。
以前,齐修远看他,是看一个能用的人。
现在,是看一个可能坏事的人。
“沈放。”齐修远开口,语速仍旧很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递了点东西出去,就能换一条路?”
沈放没答。
“你错了。”齐修远说,“你递出去的,只是你自己觉得能保命的东西。真正要命的,你手里未必拿得住。”
沈放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那只U盘如果真的落到周远帆手里,他们最先怀疑的不会是我,而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敢投?”
沈放抬起眼。
“因为我不投,您会先把我做成外围责任。我投了,至少还能让自己多活几天。”
齐修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
“那你现在再看这个。”
沈放低头。
材料上写着更重的一句。
沈放涉嫌利用私人设备截取内部通信缓存,并有可能伪造部分时间戳。
那一刻,沈放心里彻底冷了。
这不是澄清。
这是反切。
齐修远已经不打算只让他背外围责任,而是准备把他推到“伪造证据”的位置上。
一旦这句话成立,他之前做的所有动作都会变味。
截缓存会变成盗取。
保存日志会变成篡改。
投出去的U盘,会变成陷阱。
“您早就想好了。”沈放低声说。
“我只是在保护整条线。”
“保护整条线,就是先把我切掉?”
齐修远没有否认。
“你是执行人,执行人就该知道,任何时候都可能被重新归类。”
沈放盯着他,呼吸有点重。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齐修远不是在跟他讲道理,而是在给他最后一次选择。
签了字,他承认自己操作不规范。
不签字,他就成了恶意伪造的人。
无论哪一条,都让他死在说明里。
“我能看原始缓存吗?”沈放问。
“已经被封存。”
“谁封的?”
“专班。”
“您没拦?”
齐修远看了他一眼。
“周远帆想要,我为什么要拦?”
沈放瞬间明白了。
齐修远不是突然失控。
他是故意把这只U盘引到周远帆那边,再通过说明把它反咬回来。只要周远帆和专班接了,沈放就会同时得罪两边。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他不是被齐修远切掉。
他是被扔进两张网中间,自己往哪边动,都是死路。
沈放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需要见周远帆。”
齐修远抬眼。
“你见他做什么?”
“把我手里剩下的东西交出去。”
“你还有?”
沈放没有说话。
齐修远看着他,几秒后,慢慢笑了一下。
“你果然留了后手。”
“没有后手,我现在已经在说明里了。”
齐修远靠在椅背上,神色淡了些。
“那你去吧。”
“您不拦?”
“我为什么要拦?”齐修远说,“你去见周远帆,正好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想把材料做成证据的人。”
沈放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到浑身发冷。
这不是放行。
这是把他彻底推到台前。
门开后,走廊的光照进来。
沈放站在门边,看见周远帆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停住。
周远帆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却像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沈放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如果他现在不把剩下的缓存交出去,齐修远会把他钉死。
如果他交出去,他就必须先承认自己确实投了缝。
而这一次,他只能选一边。
他抬起手,慢慢把口袋里的那张备用卡攥紧。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周联络员,我想见你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