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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第一层。
这是一个完全漆黑的世界。
全然无光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没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即便是深夜,家里关上了等,外面也总会有零星的月光和星光投射,那是自然对于人的抚慰,是世界对于人原始恐惧的驱逐。
虽然自从进入永生游戏之后,几乎每个玩家都克服了对于黑暗的恐惧。
因为人类注定自黑暗中而来,又要向黑暗中归去。
即便黑暗是在人类还未问世时世界上就已经存在的母题,但脆弱的人类们依旧会因为它代表着的未知和终结而惧怕它。
简风白已经在这个完全漆黑的环境中呆了不知道多久。
他在末世之前的人生,完完全全就是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出生于巨富之家,从小过着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优渥的生活。
他有双亲恩爱和美的家庭,他是家中独子,他的家庭完全没有像其他豪门中出现的种种狗血故事,他在所有人艳羡的眼神中一路上了理想的学校,学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专业,即便创业的路有些坎坷,但那都是必经之路。
后来,就有了智隐,有了那个游戏,有了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人。
9岁之前的简风白没有怕黑的毛病。
长大之后,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简风白怕黑。
怕黑的原因是一起绑架案,说来说去也就是商业纠葛,被救出来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有人告诉父母他被在衣柜里关了五天,没有什么外伤,只是身体很虚弱。
自那以后,他就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这里的黑和外面的黑还有区别,简风白连他自己都看不见。
包括观看直播的观众,他们的屏幕之中,1组1层,属于简风白的那一层就只是单纯的黑屏。
[完全看不见,每一组每个人的场景都不同,全都是极端环境,基本上就是开场死局。]
[但是不是说副本没有绝对的死局吗?逃生竞技赛的难度肯定很高,但是不会让前百仅存的这些玩家去送死吧,这样游戏中最强的有生力量不是要在这一个竞技赛中耗尽了吗。]
[系统才不会在乎玩家是否消耗,系统只是个维护游戏运转的工具而已,逃生竞技赛如果是为了筛选更强的玩家而设立,那么对于系统来说,这一批玩家不够强,消耗了也无所谓,反正总会有源源不断地玩家补充进来。]
[有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地意思了。]
[反正我是想不到,像他们这么厉害的玩家都过不去,还能有什么人补上来,系统究竟要筛选什么人]
[根据小道消息……似乎是要筛选可以管理系统的人员,咳……不一定是真的,传言而已啊。]
[系统好好的,选管理人员干什么,有点离谱。]
[……你们有没有发现,说筛选管理人员的那条被删了。]
[卧槽真的删了,细思极恐。]
因为根本看不见,所有除了简风白自己,没有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黑暗之中,人对时间的感受开始变得不准确。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原地呆下去了。
节点,在除了黑暗就是黑暗的环境之中,节点会是什么?
简风白撑着膝盖站起来,手心全是汗,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站起来这个动作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半跪了下来。
发自内心的恐惧感难以完全克服,但他还有任务在,他的队友还需要他配合。
周遭无比安静,黑到他连自己都看不见。
所以……所谓的节点应该是不需要他离开太远,或者需要靠看见才能发现的东西。
要么,这个黑暗不能视物的环境,是可以改变的。
哪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巴别塔,他们是在塔中。
第二种。
简风白迅速锁定了目标方向。
所以,环境是可以改变的,要怎么改变?
他闭上眼睛,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
没有障碍物。
左转90度,再朝这个方向走了十几步。
就像刚刚遭遇意外而盲眼的人,在没有视线的地方,简风白走得跌跌撞撞,两只手有些无措的在身前摸索。
突然,他脚步停止了。
在走了十几步之后,手碰到了一面墙壁。
黑暗中,简风白眼睛微微亮起。
他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环境是完全漆黑的了。
因为他怕黑。
——
巴别塔,第二层。
齐秋秋木着脸,几乎快要跟墙壁融为一体。
她还穿着那套初中生校服,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个长了一张尤为稚嫩的脸的姑娘已经25岁。
初中生的打扮让她更具有迷惑性。
现在这个表情寡淡的初中生,把自己紧贴在墙壁上,面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人流量已经到了堪称密集的程度,几乎所有往来人群都是脚尖接脚跟、肩擦肩,凌乱又有序的快步走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紧跟在后面追逐。
拥挤程度堪比早上八点广州的地铁三号线。
放目过去,皆是人潮。
密密麻麻的人往来不息,就连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齐秋秋个子不高,站在人潮之中,有种几近窒息的感受。
耳边是混乱的声音,千千万的人,千千万道不同的声音在慌乱奔波中交叠在一起,显得无比混乱,让人头脑一阵发涨。
现代社会步伐越来越匆忙,生活在都市中的人们因为种种压力,生出种种为人所不能理解,但却实实在在的影响着他们生活的心里病症。
旁人看不出来,甚至觉得这一层的场景格外的奇特,和其他层的完全不同。
只有齐秋秋自己知道,她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到了极限,甚至出现一丝酸涩。
呼吸的节奏也随之放缓,喧天的吵闹声中,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加响亮。
这是紧张之下的反应。
除了庄宿,没人知道。
她有非常严重的人群恐惧症。
这种算不上是病,却真实的影响着她生活的毛病在游戏中也并没有消退。
并且在炎热、拥挤、嘈杂等环境因素的加成下会让人更难以忍受。
系统直播的镜头并不能放大到那么细致,不然观众甚至能看见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立了将近一小时,到腿开始发酸的时候,齐秋秋豁然睁开眼睛。
旁人明显能感觉到,即便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她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想明白关窍之后,一切都变得好解决了。
狠狠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
拥挤的人潮从眼前褪去,深灰色的墙壁出现在面前。
她刚才靠着的商店的墙壁变成了高塔内部的墙壁。
她深呼吸一口,转身朝前走去。
这才只是第一步,副本现在才真正开始。
——
巴别塔,第三层。
作为进度最快的玩家,庄宿在其他人还在极端恶劣环境中挣扎的时候,就已经从中脱身,并且开始探索这个被系统列为主赛场的高塔。
暂时不清楚自己是在塔的哪一层,但是庄宿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里只有单层。
没有楼梯,没有坡道。
这座塔的每层之间无法互通。
系统给的提示非常清晰,同时也非常含糊。
含糊在除了规则外没有任何背景的提示。
却将某些规则清楚明白的说了出来。
庄宿参加过的副本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
这种系统清晰地提示了游戏某些规则地情况,说明这个规则一定是副本中非常关键,但却又不是最关键的条件。
同时,这种副本一定难度非常高。
破开恶劣环境算是第一个难度点。
找到节点所在算是下一个。
关于节点究竟是什么,副本没有给任何提示。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节点和他们遇到的危险环境有关。
他的危险环境……是镜子。
铺满了整个墙面的镜子。
层层相对的镜子中倒映出无数个庄宿,无数个他和自己对视,镜子中的他全都眼神麻木又呆滞。
因为这个环境过于特殊,庄宿才很快的醒悟过来。
这是他最害怕的场景。
塔中他们看到的一切,全都是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但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如果无法打破恐惧,-那么真的会被困死在危险环境之中难以脱身。
那节点……会不会和他的恐惧有关?
庄宿沉默的看着镜中的无数个自己,用外套包裹住自己的右手,狠狠的砸了上去。
——
巴别塔,第四层。
距离两小时还差五分钟,宁尧找到了第一个节点。
他所在的这一层,阳光明媚而温暖,空气中泛着湿润的味道。
这里是一个清幽的小别墅,浅色的门栏上挂着紫藤萝,院里开满了各种不知名小花,看着不像是刻意栽种的,却有种自然的美感。
[为什么其他人都这么奇怪,只有尧尧这里风景秀美啊。]
[问就是我们看不懂,问就尧尧天选之子。]
旁人看得到山清水秀,却闻不到清幽的小院之中,隐隐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宁尧这个人在玩家之中如此出名,除了因为实力强排名高长得好之外,更因为他性格招人喜欢。
很多和他参与过同个副本的玩家都说,很少见像宁尧这样脾气这么好的高级玩家了。
他有一双如孩童般干净澄澈的眼睛,笑起来带着天真稚气,偏偏行事作风又相当稳重,没有高级玩家高高在上的感觉,对待所有人都如沐春风,也格外照顾实力不高的队友。
这样一个人在这样和风温柔的场景中,让人只觉得,他就应该属于这里。
以温柔和善脾气好著称的玩家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泛着凉意。
他回头看了清幽小院中那块有被翻动痕迹的泥地,沉默着走过去,用墙边的铁锹翻开泥土,在其中找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场景的东西。
这是一个缺损的罗盘。
[卧槽尧尧牛逼!]
[他也太快了!]
罗盘上有十二个缺口,五分钟之后,其中一个缺口被填补上去。
第一个两小时过去了。
宁尧皱着眉,直觉这个空间之中,产生了什么变化。
就好像……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正悄悄袭来。
宁尧立刻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院,走到门口时,他面无表情的会看了一眼,院中被他翻起的土地。
这一刻,表情竟然无比冰冷。
小院不大,但高塔的这一层很宽阔。
宁尧走了几步,感受到身后有什么异动,他敏锐的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宁尧狐疑的四周探勘了一番,确定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身后有什么东西的感觉如影随形,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从背后死死的看着他。
宁尧皱起眉。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就好像他以前经历过的某个副本一样。
他眼眸低垂,余光专注的看着光洁的地面。
不着痕迹的再次往前走了两步,眯起了眼睛。
地面上,有一个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