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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小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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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仙槎村。
    年关将近,正是江南最冷的时节。
    自腊月二十起,这雨便没停过,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到得今日,雨势虽收了些,却化作漫天濛濛的雾汽,将天地都笼在一片灰白里。
    村口那棵横卧河边的枯树,经了这半月雨水的浸润,树干上生出茸茸的青苔,嫩绿嫩绿的,衬着那灰白的枯木,倒像是枯木又逢了春。
    河岸边的芦苇早已枯黄,芦花却还未落尽,被雨打湿了,一穗穗垂着头,风过时簌簌地抖落水珠。河面上漾着层层涟漪,一圈套一圈,缓缓散开,又缓缓消失。
    远处黛色的山峦隐在雨雾里,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像水墨画里若有若无的远山。近处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一茬茬稻茬浸在浅浅的水里,偶有白鹭飞过,落在田埂上,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又扑棱棱飞起,消失在雨雾深处。
    这江南的雨,落在黑瓦上,顺着屋檐流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落在竹叶上,压得竹梢弯了腰,积得多了,便哗啦一声倾下,又慢慢弹回去;落在梅树上,将那一树树梅花洗得愈发精神。
    仙槎村东头那处临水的独院里,两株老梅开得正盛。一株红梅,一株白梅,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人有意栽的。
    那红梅艳得像新娘子的盖头,花瓣上沾着雨珠,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白梅则素净如雪,清冷冷地开着,雨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落下,清雅至极。
    这院子往日里清静得很,只有风铃叮咚,鸡鸣犬吠。
    可今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昨夜子时起,不知从哪里来了五百兵卒,将这小小院子围得铁桶一般。这些兵卒清一色赤红铠甲,在雨中立着,甲叶上的水珠成串往下滴,人却纹丝不动,像五百尊泥塑的金刚。
    不是麟嘉卫,谁还能有此军容?
    这些麟嘉卫分工明确,前排兵卒腰悬三尺长刀,护卫院子周围,后排兵卒斜挎神臂弩,封堵各个出口,更有数十人端着火枪,枪管擦得锃亮,占据高位,警戒四周。
    五百人,无一人动弹,只有雨水顺着甲叶流下,在脚下汇成细细的水流。
    院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明处的哨卫隔着二十步便站一个,背对院子,面向外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暗处的高手更多,槐树上、芦苇丛里、甚至河边的渔船上,都藏着人。这些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走近细看,绝难发现。
    远处村口,还有骑兵往来巡逻,马蹄裹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惊得村里狗都不敢叫。
    这般阵仗,莫说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院门外,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铁塔般的巨汉,身材肥胖得像座小山,偏生那股气势却如山岳般沉稳。
    正是麟嘉卫大将军毛罡。
    此时他穿着寻常的灰布棉袍,外头罩了件油衣,雨水顺着帽檐流下,他也不擦,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女子,一身靛蓝袄裙,外罩青缎披风,虽已年过四旬,风韵却是不减,尤其那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敛,显然是顶尖的高手。
    她怀中抱着一只朱漆木盒,盒子上裹了层又层的油布,雨水半点也渗不进去。
    正是摘星处七大总管之一,念奴娇。
    屋内传来女人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在这雨雾蒙蒙的清晨里,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毛罡那蒲扇般的大手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听着那喊声,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到现在都过去五个时辰了,大公主怎么还……”
    他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可那没说完的话,谁都知道是什么。
    念奴娇难得地露出烦躁神色,蹙眉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接生吗?”毛罡瞪着她。
    “可大公主不让我进呀!我有什么办法?”念奴娇没好气地回瞪过去。
    她这话倒是不假。
    昨夜大公主发作,她念奴娇第一个赶到,自告奋勇要进去接生。毕竟她活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可那守门的两个女卫硬是把她拦下了,说是公主吩咐,谁都不许进,只信自己找的稳婆。
    毛罡听着屋内又一声凄厉的喊叫,额上青筋直跳。
    他也懒得跟念奴娇计较,只忍不住又问:“这……这正常吗?”
    “就你这还带兵打仗呢?”念奴娇白了他一眼,可声音里那股子烦躁却掩不住,“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放心吧,生一天一夜的我都见过!”
    毛罡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脚就往院里走。
    可刚走到院门口,两个身着青袄的女卫便伸手拦住。
    这两个女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秀,可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丝毫不惧毛罡这百战杀神。
    毛罡努力压下心头那股暴躁,沉声道:“我乃麟嘉卫大将军毛罡,奉王爷令前来护卫大公主!”
    左侧那女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毛将军,我不聋,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回了。”
    “那你让我进去呀!”毛罡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那声音像炸雷似的,震得屋檐上的雨水簌簌落下。
    右侧女卫依旧声音平淡:“公主吩咐,不信任何人。”
    毛罡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脸涨得通红,转身一脚踢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石头竟被他一脚踢飞出去,带着呼呼风声,直直撞向河边一棵柳树。
    “咔嚓!”
    手臂粗的柳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带着无数枝叶砸进河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那石头余势未衰,又飞出老远,才“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毛罡虎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两个女卫,吼道:“我!毛罡!最早跟随王爷南征北战的兵!一路辗转数万里,大小战役数百场!我同王爷是过命的交情!我不值得信任,谁值得信任?!啊!”
    那吼声在雨雾中回荡,惊起远处芦苇丛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
    两个女卫被他这气势所慑,脸色都白了一白。
    可她们对视一眼,还是咬咬牙,左侧那个硬着头皮道:“毛将军固然是值得信任的。可我家公主那脾气,旁人向来猜不透,她下的命令,我们也不敢不从呀!”
    这话说得在理。
    满天下谁不知道,大公主李淑看着温温柔柔,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可那心里头装着多少弯弯绕绕,谁也摸不清。她若真发了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得。
    毛罡气得暴跳如雷,可又不能真硬闯,只像困兽一般在院门口转来转去,脚下的泥地被他踩出一个个深坑。
    念奴娇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行了!你进去能干什么?你还能接生不成?”
    “那我也得在门口守着呀!”毛罡瞪眼道,“这屋内到底如何了?那稳婆值得信任吗?咱俩来可不是看门的,这若是出了……”
    他说了一半,便不再往下说了。
    念奴娇轻叹一声,无奈道:“大公主手下的人可厉害着呢,况且她那么聪明,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境的。”
    “可这拦着我们干什么嘛?”毛罡又问。
    念奴娇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木盒,轻叹:“还能因为什么,朝咱们撒气呗。”
    毛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盒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满腔的暴躁顿时泄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面向院子,焦急地等待着。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卧房烘得暖意融融。
    雕花木床上,李淑正躺在那里,一头青丝散在枕上,被汗水浸得湿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鼻尖、唇边,全是细密的汗珠。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半睁半闭,眼睫上沾着泪,随着痛楚一阵阵颤抖。
    又一阵宫缩袭来,李淑猛地攥紧身下的褥子,仰起头,张大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啊——!”
    那声音穿透门窗,传到外头,听得毛罡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可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却响起另一个声音,温温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怪:“能不能别喊了!丢不丢人呀!”
    李淑听了,在脑中破口大骂:“你平时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原来是真腹黑!昨晚明明知道要分娩,自己却躲了起来,让我承受这分娩之苦!你真够黑的!”
    那个声音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不是怕疼嘛。”
    “我不怕呀!”李淑咬牙切齿。
    “那不是你女儿嘛!”
    “不是你女儿吗?不叫你娘吗?”李淑怒道。
    可话刚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忍不住再次痛呼出声:“啊——!”
    床边的稳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子挽得老高,正弓着身子查看情况。
    听见这喊声,她赶忙道:“公主!使劲!再使劲!快了,快了!”
    那温软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好啦好啦,别生气啦。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让你多跟女儿玩就是了。”
    “我不喜欢孩子!烦死了!”李淑没好气地道。
    “那我帮你带孩子!”
    “你想得美!”李淑冷笑,“你想无痛当娘?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疼我来受,孩子你来带,合着好处都让你占了是吧?”
    那声音语塞片刻,讪讪道:“那……那你想怎么样嘛?”
    李淑不答,只咬牙又使了把劲。
    稳婆惊喜道:“看见头了!看见头了!公主,再使劲!”
    “啊——!”李淑用尽全身力气,脑中却不忘继续骂,“都是杨炯那个混蛋!提上裤子就跑,留下老娘在这儿受苦!”
    那温软的声音也加入进来:“对!都是他不好!”
    “你少在这儿马后炮!昨晚你怎么不出来骂?”
    “我……我不是躲着嘛。”
    “呸!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两人竟在脑中吵了起来。
    “我告诉你,这孩子生出来,得我养!”李淑道。
    “咱俩有分别吗?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是亲娘!”
    “你放……你胡说!当时在船上,明明是我多……”
    “没话说了吧?”
    那温软的声音被噎住,半晌才嘀咕道:“我是亲娘!”
    “哼!我不认!”
    又一阵剧痛袭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李淑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要被撕裂一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几乎失声的痛呼。
    然后,突然地,肚子一空。
    “哇——!”
    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在屋内响起。
    那哭声又响又亮,穿透门窗,传到外头。
    院门外,毛罡和念奴娇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狂喜。
    毛罡那张肥胖的脸笑得像朵花,嘴里喃喃道:“生了!生了!”
    念奴娇也长长松了口气,抱着木盒的手终于松开,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与此同时,那漫天濛濛的雨雾,竟也渐渐停了。灰白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淡蓝的天,一缕阳光从那缝隙里斜斜射下,正照在那小院的梅树上。
    红梅白梅上的雨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亮晶晶的,像是洒了满树的珍珠,别具风雅之气。
    屋内,稳婆双手托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公主!是个女孩!女孩呀!”
    李淑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一般。
    可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吃力地抬起手:“快给我看看。”
    稳婆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婴儿放到她怀里。
    李淑低头看去,那小人儿闭着眼,皱巴巴的小脸,红彤彤的,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像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丑?”
    稳婆吓了一跳,赶忙解释:“公主,新生儿都这样,长长就好了!再说了,就您和王爷那样貌,小姐怎么可能丑呢?将来定是天下第一大美女!”
    李淑没说话,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小人儿的脸。那皮肤嫩得像豆腐,手指刚一触碰,那小人儿便动了动小嘴,发出轻轻的“唔唔”声。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骨肉相依的感觉,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五个时辰的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李淑轻轻点着小人儿的鼻子,低声道:“平常就好,千万别漂亮,不是好事。”
    这时,脑中那温软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十二分的急切:“快点快点!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女儿!”
    李淑被吵得头疼,桃花眸子一转,忽然扬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稳婆和几个伺候的侍女对视一眼,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待门关上,李淑那锐利的眼眸渐渐涣散,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归于平静。
    片刻后,那双桃花眼重新睁开,眼神却已变得柔和,温婉,一似三月春水,又如四月春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端和起来。
    李淑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孩子……我的乖囡囡……”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小人儿的额头。那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小嘴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咿呀”声。
    李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那小人儿的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窗外那一缕阳光照进来,正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她低垂的眉眼,温柔的笑容,微微弯起的嘴角,美得不可方物。
    李淑就这么抱着,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门外响起声音:“殿下!毛罡、念奴娇请见!”
    李淑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快,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轻叹一声,这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屏风后,取了件厚实的棉衣换上。那棉衣是藕荷色,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素净。
    一边换,她一边在脑中骂:“你可真够毒的,让我去干那些脏事。”
    脑中立刻响起冷哼:“没你毒!你让我自己生女儿怎么不说?”
    “怀孕可都是我带的!”
    “你搞清楚,是你不让我带的!”
    “你又是喝酒又是捉鱼的,那是怀孕该有的样子吗?啊!”
    “那我不管!总之你去干那脏事吧!”
    那声音哼了一句,便再没了动静。
    李淑无奈地摇摇头,整理好衣衫,推开房门。
    门外,毛罡和念奴娇见门开了,赶忙躬身行礼。
    念奴娇上前一步,双手递上那个朱漆木盒,打开。
    盒中铺着明黄缎子,正中安放一枚青玉圆佩。
    那玉佩雕作团花梅样式,花心镌一“戌”字,周身暗合十二时辰之数,正是“十二时辰戌字梅花佩”。
    “公主!”念奴娇恭敬开口,“老爷给六小姐取名‘令仪’。”
    李淑伸出纤纤玉手,将那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那玉温润细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汪春水。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悠悠道:“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倒是好名字。”
    念奴娇却摇摇头,正色道:“公主,老爷特意说明,令仪出自‘岂弟(táitì)君子,莫不令仪’。因‘小心翼翼’一词已与古之意义相去甚远,故不是此名来源。”
    李淑闻言,微微一愣。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无奈一笑,“岂弟者,和乐平易也。莫不令仪者,言行举止皆有风度也。这丫头……以后怕不是个不饶人的。”
    这般说着,李淑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眸看向毛罡,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来吃红鸡蛋的?”
    毛罡神色尴尬,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低声道:“王爷给六小姐取小名——小乌龙。”
    李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龙分五色,青为贵,白为瑞,黄为尊,乌为威。”她缓缓说道,声音越来越冷,“唯有乌者,守宅护院,挡灾承垢。我理解的可对?”
    毛罡头更低了几分,几乎要埋到胸口,不敢说话。
    李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些事不都是郑秋干的吗?干嘛来找我?”
    毛罡依旧不敢抬头,只低声道:“王小姐已在路上等候,公主可自行抉择。”
    李淑一时沉默,她站在门槛里,背对着屋内昏暗的光,面对着门外明亮的阳光。那缕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美,却照不进她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忽然拂袖转身,只留给毛罡和念奴娇一个背影。
    “你们一个个的,”李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无奈,“这些得罪人的事非要来找我。你们是觉得我做这事杨炯不会气我还是如何?还是说,我李淑好欺负不成?”
    念奴娇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沉声道:“王爷说,家是一个家,有人撑门面就要有人管里子。别人做这事,不合适,唯有公主一人能做,能担!”
    屋内没了声音,只有那小人儿轻轻“咿呀”了一声。
    良久,良久。
    门忽然开了。
    李淑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一身厚实的棉衣,月白绫面的袄子,外罩青缎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清冷。她怀中抱着孩子,那孩子被厚厚的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看着门外的两人,没好气地骂道:“好话都让你们说了!到时候杨炯发脾气,希望你们也能张张嘴,说说话!”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抱着孩子便往院外走去。
    院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厢宽敞得像间小屋,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车旁站着十几个身着劲装的女子,个个腰悬刀剑,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李淑抱着孩子,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她的身影遮住。
    毛罡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五百麟嘉卫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甲叶哗啦作响。那声响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远处芦苇丛里一群水鸟。
    车轮滚动,马蹄嘚嘚。
    那支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泥泞的村道,向北而去。
    院中,那两株红梅白梅依旧开着。阳光照在花瓣上,雨珠反射着细碎的光。一阵风过,几片花瓣飘落,悠悠荡荡,落在泥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串静静悬着的贝壳风铃上。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叮咚。
    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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