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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向天南率两万特遣军自圣马力诺登岸,一夜之间杀得圣马力诺城破人亡。
托马斯提剑冲进市政厅,把佛罗伦萨旗子扯下来往火堆里一扔,换上一面临时裁的红布旗,上书“华夏先锋”四个大字。
众兵丁见旗子换了,都知这城已归了自家,抢得更欢,烧得更旺。
向天南站在蚣蝮号舰桥上,看城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知道大局已定,便把令旗往腰里一别,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把圣马力诺金库翻个底朝天,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分给弟兄们!”
次日天明,向天南升帐点卯,大小将官到齐。
他取出一幅地图铺在案上,手指点着佛罗伦萨的位置道:“圣马力诺是佛罗伦萨东方门户,如今门被咱们一脚踹开了,佛罗伦萨城里必然惊惶。
但惊惶归惊惶,美第奇家在这城里经营了三百多年,城墙修得比圣马力诺厚三倍不止,城中近卫军一万五千,粮食军械够吃三年。咱们还剩下一万多人马,要想硬啃,怕是啃不动。”
托马斯把长剑往桌上一拍,瓮声瓮气道:“啃不动也得啃!陛下旨意说得明白,要咱们在佛罗伦萨城下闹出大动静,把意大利各邦的兵马都引过来,贾将军那边才好动手。”
向天南点头:“可闹动静也得讲究闹法。我的意思,大军开过去,在城前三里下寨,先把声势造足,让城里人夜夜睡不着觉。
然后每日用炮轰他城墙,轰塌一段就往上冲,冲不上去也不要紧,只要把佛罗伦萨人的胆子吓破,让他们四处求援,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
众将官齐声应诺,表示没有意见。
向天南当即传令:全军拔营,沿官道西进佛罗伦萨。万余人马排开,前队铁甲舰上卸下来的大炮八门开路,后队帆船渔船载着粮草辎重,步兵居中,骑兵两翼掩护,浩浩荡荡朝北开去。
行了两日,离佛罗伦萨还有三十里,天忽然阴了。乌云从北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压得人胸口发闷。
向天南骑在马上抬头看天,啐了一口:“这贼老天,偏赶在这时候变脸。”
托马斯在旁边接话:“下雨才好!下雨他城墙上的火油滚木就不好使,咱们爬城省事。”
向天南横了他一眼:“你说的倒轻松!下雨炮兵怎么打?火药受潮,炮弹打出去没准头,你拿人头去填缺口?”
托马斯一这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不言语了。
第三日清晨,大军到了佛罗伦萨城南。
向天南传令扎营,自己带了托马斯和十几个亲兵,登上营后一座土坡。
这土坡虽不高,却正对着佛罗伦萨南门,视野开阔。
向天南取出千里镜,拉长了镜筒,朝城里望去。
这一望,连他这等见惯大场面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这佛罗伦萨城墙高有三丈,底宽两丈,顶宽一丈,全用青灰色大石砌成,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一座敌楼,楼顶架着弩炮,弩箭有小孩胳膊粗,城墙上巡逻的兵丁一队接一队,明显是早有戒备。
城墙里头,房屋密密麻麻,红瓦顶连成一片,从南门一直铺到北门,中间几座教堂的尖塔戳出来,最高的那座穹顶圆滚滚的,顶上立着金球,阴天里都晃眼,想来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
教堂旁边是市政厅塔楼,钟楼高耸,再往北是美第奇家的府邸,红砖墙、拱形窗,院子里的树都修剪成圆球,即便相隔如此远,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的奢华气息。
向天南把千里镜递给托马斯,托马斯看了一阵,狠啐一口,放下镜筒骂道:“妈的!这城墙这么厚,炮弹能打穿吗?”
向天南收回千里镜,深深看了托马斯一眼,道:“老马!你还记得陛下当时如何嘱咐你的了吗?”
托马斯翻了个白眼,纠正称呼:“是托马斯!要么叫我老T,老天!”
“老马!你要搞清楚,你是杜拉斯港总督!”向天南浑不在意,凝眸道,“未来要进入保加利亚朝堂做宰相,不要感情用事!”
托马斯听了这话,转头看向山下。
营地里,这群特遣兵正围着一堆火,有的把抢来的银盘子拿出来擦,有的把金链子挂在脖子上比长短,有的把红绸子裹在头上当包头,嘻嘻哈哈,互相炫耀。
一个兵把圣马力诺教堂里拆下来的金烛台举在手里,对着阴天的光看,嘴里啧啧称赞:“这金子成色真足!少说能换二十亩地!”
另一个兵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往地上一撒,趴在地上弹着玩,弹输了的骂娘,弹赢了的哈哈大笑,好不畅快。
托马斯看了好半晌,才道:“我能留多少人?”
“你若能控制住他们这些亡命徒,你留多少陛下都没意见!可问题是,你控制得住吗?”向天南目光灼灼,“他们打仗就是为了钱,丝毫没有组织性纪律性,若不是有咱们火炮支持,能这么快打下圣马力诺吗?
我们的作战目的是制造恐慌,迫使佛罗伦萨去四方求援,将注意力和兵丁都吸引过来,给贾将军覆灭亚德里亚海军、进攻罗马做准备,其他的你不该想!”
托马斯沉默了一阵,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低声道:“我明白了。这帮人抢顺了手,见了钱眼就红,要他们舍命攻城可以,要他们令行禁止,忠于国家,难。”
向天南拍拍他肩膀,道:“既然你碍于身份,那就我来吧!”
说罢,向天南大步下了土坡,往营中走。走到营地中央那堆火旁,往一个空酒桶上一站,两手叉腰,扫视众人。
众兵丁见主将来了,慢慢静下来,都抬头看他。
向天南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两遍,忽然咧嘴一笑:“好家伙!看你们身上一个个都挂着不少金银珠宝,脖子上缠的、腰里别着的、手里攥着的,看来在圣马力诺发了大财呀!”
众兵哄笑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拍着胸脯道:“可不是!我抢了三个金杯、两串珍珠、一袋子银币,比我半辈子佣兵赚的不知多了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兵挤上来,涎着脸道:“都是托将军的福!跟着将军真是没白干!这一趟回去,够娶三个女人喽!”
又一个兵把腰里缠的金链子解下来抖了抖,叮叮当当响:“将军您瞧,纯金的!圣马力诺那帮老爷们真有钱,连教堂里的烛台都是金的!”
众人笑得更欢,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无不开怀。
向天南见他们越说越起劲儿,摆了摆手制止,面色一沉,道:“看看你们这点出息!这点钱算什么?”
众兵一愣,笑声渐渐停了。
向天南朝后一挥手,四个兵抬着两个大木箱子吭哧吭哧过来,往地上一墩。
向天南跳下酒桶,抬脚一踹,箱盖崩开,黄澄澄的金币哗啦啦淌出来,撒了一地,晃得人眼花。又一脚踹开第二个箱子,银币混着金条滚出来,堆成个小山。
“喜欢钱是吧!”向天南指着满地金子,嗓门拔高,“这些都是圣马力诺金库里找来的!现在都分给你们,拿着回家去吧!
好不好?
也别打什么佛罗伦萨了,毕竟你们都已经知足了不是?
怕死?不丢人!
我华夏从来不差饿兵!孬兵!
想走的,过来拿钱,走人!”
话音落地,营地里静了一瞬。
有几个兵的眼睛往地上那堆金银瞟,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一个瘦高个兵刚弯下腰,旁边一个黑脸老兵一把拽住他后领,骂道:“你小子是不没脑子?这点钱够干什么的?咱们有大炮助力,攻下佛罗伦萨只是时间问题,这可是意大利第一富裕之城,攻进去要多少钱没有?”
瘦高个直起腰,讪讪道:“我……我就是看看……”
黑脸老兵朝他瞪眼:“看什么看!谁都不许回!跟老子打下佛罗伦萨,财富够咱们十代人花,别为了眼前小利冲昏了脑子!”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把刀往地上一插,粗声道:“我看呀!将军就是看咱们攻入圣马力诺太容易了,担心佛罗伦萨也如此,不想给咱们分钱了!”
“就是!”另一个矮胖兵跳起来嚷,“有大炮助力,咱们什么城攻不下?我看你们谁敢去领?你们他娘的走了,谁跟老子攻城?”
“谁若是回去!那就是断了老子财路,小心老子翻脸!”络腮胡子拔起刀,横在胸前,怒视众人。
众人越说越激愤,七八个兵抄着刀枪围上来,把地上那堆金银挡在身后,好像真怕谁去拿似的。
向天南哈哈大笑,声震营地:“好!老子跟你们说句实话,老子是真眼红!这么多金银摆在眼前,谁不眼红?不过眼红归眼红,但是这分利规矩是陛下定下的,咱也不能违抗不是?”
众兵哄笑,气氛松下来。
一个老兵喊道:“将军!你是怕我们攻不入佛罗伦萨?还是不想分钱?”
“就是!将军,咱们之前可都说好了,华夏人可最重承诺了!”另一个兵跟着嚷。
“将军!你若是眼红直说,咱们兄弟也不是说不能给!”一个年轻兵拍着胸脯,说得豪爽。
众人哈哈哈大笑,笑声响彻营地。
向天南跟着大笑,笑完了把脸一板,道:“好!老子跟你们说句实话,咱们的弹药只能轰炸五轮!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五轮轰炸城墙,只能轰出了口子,能不能攻入城去就看你们本事了!”
众兵一听这话,反倒来了精神。
黑脸老兵把刀一挥:“将军放心!只要打开口子,兄弟们必然攻上去!一群贵族老爷,能有什么战斗力!”
“就是!圣马力诺那帮人修了那么多碉堡,咱们一炮下去照样稀烂,佛罗伦萨的兵还能比圣马力诺的硬到哪去?”络腮胡子把刀往肩上一扛,狞笑不止。
“将军你就瞧好吧!五轮炮打完,剩下的交给我们!”矮胖兵拍着肚皮,大包大揽。
“谁先登上城头,谁多分一份!”
“好!老子一定第一个上去!”
向天南见军心可用,当即把令旗从腰里抽出来,往空中一劈:“好!全军准备,听我炮声,炮弹掩护你们递进,五轮炮击后,诸位开始攻城!
一旦攻陷佛罗伦萨,老子给你三日劫掠,剩下的可就归老子了!”
“嗷——!”
众兵齐声怪叫,长刀出鞘,铁片子碰得叮当响。
向天南回到土坡上,见八门炮排开,便开口问:“报参数!矫正!”
炮兵队长把炮口抬高,测距兵报数:“距城墙一千二百步!矫正完毕!”
向天南令旗往下一劈:“放!”
八门火炮齐齐轰鸣,焰舌自炮口翻涌而出。
开花弹拖着暗红的轨迹划出弧线,重重砸落城头,轰然爆开,碎铁片四下飙射,火星漫天飞溅。
两处垛口应声被摧碎削平,石尘裹挟着碎石冲天扬起。
城上佛罗伦萨士兵慌忙蜷身躲避,士卒被飞掠的弹片撕去半只耳朵、斩断身躯、炸碎四肢比比皆是,满地惨嚎声此起彼伏。
一轮炮击过后,炮手飞快校正炮架,炮口微微下沉,依旧朝着这一段城墙倾泻火力。
炮弹楔进石材拼接的缝隙里炸裂,原本灌注铁汁加固的接缝寸寸崩开,巨大的石块松动滚落,厚重石墙之下,黄褐色的夯土芯子裸露出来。
又一轮弹雨掠空,一枚开花弹精准撞上敌楼。
木质楼顶猛地向上掀飞,架设在楼上的弩炮翻倾摔落,三名守军立足不稳,顺着断梁跌坠城内,生死不知。
炮火持续啃噬墙体,城墙中段渐渐被轰出一处凹陷的大洞,散落的碎石在洞口堆起松散的石坡,渐渐形成攻城道。
向天南见此,收起千里镜,推开身旁炮手,亲自上前校准、燃引。
“放——!”一声大喝。
炮弹呼啸着撞上缺口边缘,震天巨响炸开,原本不大的豁口骤然拓宽至两丈有余,碎石顺着墙体不断滑落,层层堆积,硬生生在城根前铺出一道可以攀援而上的斜坡。
城头浓烟滚滚,佛罗伦萨兵肝胆欲裂,捂着口鼻乱窜,一时混乱不堪。
炮击结束,向天南把令旗一劈:“冲——!”
万余特遣军嗷嗷叫着冲上去,前队扛着云梯,后队举着盾牌,中间夹着刀斧手,冲到缺口底下,云梯往上一靠,人踩着往上爬。
佛罗伦萨人缓过劲来,乔瓦尼亲率一千近卫军堵在缺口后头。
这老头六十多却依旧矍铄,披一身黑铁甲,手里提一柄双手长剑,站在瓦砾堆上,挥剑指挥:“放箭——!”
城头两边箭如雨下,特遣军前队倒了一片。
一个兵刚爬上云梯一半,城上浇下一锅滚油,火箭紧随其后,连人带梯子烧成火棍。
另一个兵踩着碎石往上冲,城上推下来一根滚木,正撞在胸口,人往后一仰,滚下斜坡,嘴里喷出一口血。
特遣军都是亡命徒,到底凶悍,死了前队后队又扑上来。
一个老兵举着盾顶在头里,箭射在盾上叮叮当当,他顶着箭往上爬,爬到缺口处,城上刺下来一杆枪,正扎在盾面上,老兵拿盾一别,把枪别开,右手一刀捅进对方肚子,那佛罗伦萨兵惨叫一声往下倒,老兵踩着尸体冲上城头,回手一刀砍翻旗手。
冲上城头,老兵回头大喊:“先登者,克里斯!”
乔瓦尼在缺口后头看得真切,目眦欲裂,把剑一挥:“近卫军!跟我上!”
一千近卫军排成三列,前排盾牌手,中排长枪手,后排弓手,踩着瓦砾反冲上来。
老兵克里斯一个人顶不住,被三杆枪同时捅来,盾牌挡了两杆,第三杆扎进大腿,他单腿跪地,还在挥刀,被后面上来的佛罗伦萨兵一盾牌砸在脸上,仰面摔下城去,骨断筋折,哀嚎不止。
特遣军见此,立刻换了打法,左右两翼同时爬城。
左边十几个兵踩着人梯往上叠,叠了三层,最上面的人抓住城垛翻上去,连砍三刀,砍翻两个弓手。
右边一队兵从缺口侧面的塌方处往上冲,爬到一半,城上倒下来一桶石灰,迷了眼睛,十几个人捂着脸往下滚。
乔瓦尼亲自带预备队堵左翼,老头长剑抡圆了砍,一剑一个,连砍四个,把左翼打下去。
右翼那队被石灰迷了眼的,还没缓过来就被城上刺下来的枪扎死三个。
第二次攻城又被打下来。
特遣军急了,眼看着雨滴落下,一个绰号“铁头”的悍兵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叼着刀,顺着云梯往上蹿,城上射箭他拿胳膊一挡,箭扎在胳膊上也不管,蹭蹭蹭上了城头,抽刀就砍,一连砍翻五个佛罗伦萨兵,瞬间清空一片城头。
后面特遣军红了眼,不要命的往上冲,瞬间跟上来七八个兵,占了半截城墙。
特遣军第三次攻上城头,隐隐有夺城之势,
乔瓦尼红了眼,把头盔摘了往地上一摔,亲自带两百近卫军扑过来。
老头长剑舞得风车也似,铁头跟他硬碰硬对了一刀,刀刃崩口断裂,被乔瓦尼一脚踹在胸口,往后摔下城去。
剩下几个兵聚拢过来,近卫军巨盾排成一排,三人冲锋,直接将人撞下了城头,第三次进攻再次失败。
就在这时,天上咔嚓一个响雷,大雨哗地下起来。
雨点子有铜钱大,砸在地上噗噗响,那缺口处的碎石斜坡被雨水一泡,底下掏空的泥土塌下来,碎石哗啦啦往下滑,斜坡塌了一半,人踩上去就往下陷。
托马斯正带着后队往上冲,一脚踩进泥里,拔了好半天才拔出来,他抬头看向缺口,雨幕里城头上乔瓦尼张牙舞爪,佛罗伦萨兵越聚越多,而自家这边爬城的兵越爬越慢,云梯被雨水泡了发滑,人爬到一半就溜下来,斜坡不断塌陷,眼看着就要崩散。
托马斯暗叹一声:“天意如此!快撤退!”
传令兵吹起牛角号,呜呜咽咽,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特遣军听到号声,潮水般退下来,留下缺口底下几十具尸首,被雨水冲得漂起来,在泥水里打转。
向天南下令后撤三里扎营。兵丁们冒雨搭帐篷,木桩子砸进稀泥里,一拔就出来,帐篷搭了塌、塌了搭,人人浇得跟落汤鸡似的,但气势倒没散去多少。
向天南把托马斯叫到中军帐,低声嘱咐:“这个攻城烈度要控制好,用好这八千人,不要硬来,等我后续炮弹!斥候散出去,一旦发现敌援军,立刻撤退!”
“我若是能攻下佛罗伦萨呢?”托马斯一抹脸上的雨水,目光灼灼。
“那算你牛逼!”向天南竖起大拇指,“到时候老子亲自陪你守城!”
“说话算数?”
“艹!华夏人一言九鼎!”向天南瞪了他一眼,转身边走,“等我炮弹,你只要围困佛罗伦萨十天,就算完成任务!”
托马斯看着向天南远去的背影,一咬牙,转头朝帐外大喊:“都别歇了!赶快给老子伐木,造云梯、攻城锤!攻入佛罗伦萨,老子那份钱也归你们!”
“吼——!”
士卒喧呼,不见新败之色,操斧伐木,斧声隆隆,远及佛罗伦萨,举城惶惶,终夜不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