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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时不我待(第1/2页)
【致我最爱的孩子，闪电】
江揽月站在山坡上，拢紧自己的衣领，看着芙蓉越过滩涂。
在已经越过地平线的黑潮面前，她渺小得像广袤原野中的一朵小花。
【你在一个雨夜提前降临，佩格亲手剪断连接我们的脐带，轰隆隆的雷声之前亮起闪电，在那一刹那，我听见你的哭声】
颂站在铺陈开的防御设施旁边，单脚踩在横杠上，歪着脑袋做最后的调试。
肩膀处长出晶体的骑士忽然问：“那位顾问阁下离开了？”
“应该吧。”
【同镇子里的其它孩子不同，你的哭声并不嘹亮，甚至称得上微弱。佩格用被子裹着你，将你递到我的床边，我在闪电亮起的间隙逐渐看清你的脸，那么柔嫩、那么纤弱，连耳朵都耷拉在头顶，哭声从你的胸腔传导到喉咙，让你显得红彤彤，像一个平平果】
【佩格的脸却苍白得要命，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
骑士沉默很久，颂做完调试直起身来，才听见对方说：“有她的帮助，欧珀尔帝国的研究会变得更容易一些吗？”
颂张嘴想要说话。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像是正要萌发出笋的土壤，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我才慢慢想起来，佩格的哥哥、我的爱人、你的阿爸在今天下午葬送在不知名的异兽口中】
“颂？颂？你在想什么？”
呼唤唤回正在远离的神志。
颂用力地摇了摇头，反手摸上自己的后背。
肩膀处长出晶体的骑士态度很平常：“需要我帮你挖掉吗？”
【那确实是段噩梦般的经历，亲密的爱人变成月亮果树下小小的土包，孱弱的孩子总是生病，我的身体也变得没那么好。在一片混乱中，是还是个小姑娘的佩格撑起整个家】
“哦，不，没事。”
颂像对旁人说又像对自己说。
“没必要了。”
【她尽到不应当由她承担的责任，变成你的半个母亲、一个父亲】
黑色的潮水漫过缤纷的山丘。
肩膀处长着晶体的骑士不再思考奇怪的顾问，也不再对自己无法见证的、可能的希望存在好奇，而是拔出背后的巨剑。
“咚”
巨剑尖落在地上时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响，紧接着，更轻微的持续震动从地底传来，幅度越来越大。
【我埋怨自己的失职，对佩格感到愧疚，为佩格添置我能够想到的所有东西。佩格沉默着接受，我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好像看见这些补偿之下的逃避与自我安慰。于是那些添置的东西，变成注视着我的眼睛】
颂听见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抽出配剑，问：“我们需要撑多久？”
【我发疯似地撕扯着新裁的衣服、叮叮当当的饰品。佩格抱着哭闹的你站在房间角落，等到我泄力地瘫坐在地上，才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慢慢整理好，蹲在我的身前，抱着你的手臂挨着我的腿，脸埋进我的肩膀】
“不知道。”
芙蓉在他身侧站定，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抚上插在一旁的旗帜。
“我们的位置比所有指挥所的位置都更偏西，通讯通道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
【滚烫的眼泪变成落在肩头的雨，孩童的哭声变成惊雷，闪电好像再次将这个房间照亮，我一点点看清红彤彤的、像个平平果的你】
在从远远的潮水变成近在咫尺的巨浪之后，缓慢速度的存在感会被慢慢降低，而更多地感知到压迫感。
骑士们注视它，到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潮水，谁站在这里，都能够用肉眼看见其中翻涌的猩红眼睛。
【凝滞在电闪雷鸣雨夜的时间，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重新流动】
颂玩笑似地哕了一声。
“真恶心。”
“想到这些玩意儿吞掉了我精心侍弄的花园就忍不住想吐。”
【我努力振作起来，和佩格一起照料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你逐渐不那么孱弱，一点点变得健康，叽叽喳喳比屋檐下的小鸟更吵，爬起来比真正的小狼更快】
手臂晶体化的骑士发出促狭的笑声：“那你很快就能继续去照料你的花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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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好像很吃力，说话的时候发出呲呲的气声。
【幸福开始慢慢吃掉悲伤，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在变好】
“等着吧，”手臂晶体化的骑士气喘吁吁地发出宣告，“我会把你花园里最珍贵的花摘下来，编成一个漂亮的花环，挂在罗勒圣骑殿的头上。”
说完她又后悔：“算了，罗勒圣骑殿不要来。”
【在一个非常晴朗的午后，我晾晒衣服的时候，看见你跌跌撞撞地跟着露娜拉，非要认她做你的老大。露娜拉不太愿意，用手推着你的脸，你把身体拗成一个短短的半圆，扯着露娜拉的衣袖。多么滑稽的场面，我回过头，想要叫佩格来看，却看见佩格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注视着墙面】
颂也笑，芙蓉也笑，大家哈哈大笑，白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芙蓉想起来：“我记得你一直想要转到罗勒圣骑殿麾下。”
【在你降生之前，那里挂着弓和弯刀，而现在，弯刀放在我的房间，弓与你的阿爸一起消融在异兽的肚子里】
“对啊，”手臂晶体化的骑士倚着旗杆点点头，似真似假地抱怨道，“谁知道罗勒圣骑殿升任圣骑士后一直没有扩招。”
【早已消失的弓射出的箭经历几个转弯，击中被幸福蒙蔽的大脑，发出巨大的嗡鸣】
芙蓉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在骑士学院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我与佩格的初见】
“也正常，”她说，“我在学院的时候，小队成员数量都不会是最大限定值。”
【她那么小，背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弓，你的阿爸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自豪地说：“佩格是我们家最好的弓箭手，敏锐、沉稳、天赋非凡！”】
颂生出兴致：“我们那一届的时候，同期还会互相攀比，同级任务下尽可能地用最少的成员。”
“哦？”手臂晶体化的骑士皱一皱鼻子，“那也太危险了，我们那一届不同任务有不同的人数规定，基本都是定值，好像是说……之前哪届出过事？不会就是你们那届吧？”
【小小佩格抿着嘴唇腼腆地笑，悄悄告诉我，她想要成为一个探索者】
颂打了个哈哈，隔着面罩摸摸自己的鼻子，想要蒙混过去。
同僚说休想。
“是的，”远处传来声音，“颂那一届有支五人小队敢接A级大型任务。”
芙蓉适时补充：“颂精锐骑士是其中之一。”
【“我喜欢挑战、喜欢征服一个个险境、喜欢见证不同的风光、喜欢一切新鲜事物”】
手臂晶体化的骑士发出一个夸张的叹气，旋转手中的旗杆。
“那好了，你现在即将经历最悬殊的小队成员对任务目标数量差异了。”
【屋中落着永不停歇的雷雨，我握着佩格的手从中挣脱，走到阳光下，但佩格没有。她始终坐在屋内，经历那场雷雨】
那确实是非常、非常悬殊的差异。
最后一寸浓烈的枫红色被漆黑吞噬，黑潮彻底越过虹彩丘陵，此刻近在咫尺。猩红色的怪物叠在一起，一些庞大，一些瘦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奔涌过来的时候，像一道摧枯拉朽的墙。
颂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畏惧，单手背在身后，轻巧地挽了个剑花，眼中甚至生出一些飞扬的意气。
“我的拿手好戏。”
【我愧对于佩格，我亏欠于佩格，于是在我意识到我与你成为佩格的桎梏后，我想，我应该亲手托着佩格，不遗余力地让她走向真正属于她的晴天】
芙蓉轻轻呼出一口气，尽力在混沌中找到平衡。
“芙蓉！”同期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你终于来啦！来，请吃，塞西莉亚烤的小饼干！”
“哎呀！你们一边去，芙蓉、芙蓉，来吃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我上次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吃咸饼干。”
芙蓉抬起眼，漆黑的晶体在她的半张脸上蠕动，越过鼻梁。
很快。
再等我一会儿。
【但我又错了】
【那不是晴天】
只要一小会儿。
芙蓉扶着飞扬的旗帜，抬起手，轻轻下压。
“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