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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覆灭在即
德贲沛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陈华隐。
「陈，这就是你今日请我来的目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德贲沛能坐到法国驻沪总领事兼公董局总董的位置，自然不会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蠢货，觉得这是什么偶然的巧遇。
事实上，他也不过是经历了一瞬间的震惊，就立即反应过来。
不过这会儿他急了，陈华隐倒是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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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隐此时悠哉游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总领事先生何必这么激动。」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打算搬到法租界来居住。既然要在这里生活的居民，自然要关心一下这里的治安环境，不是吗？」
这其实还真不能说是假话。随着陈华隐与卢家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近乎水火不容的地步，华界说到底还在卢家的势力范围内，他当然也要为自己与家人的安全做考虑。
事实上，此时距离他和叶戈尔在那栋偏僻小楼里的秘密会谈，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该说不说，不愧是能扮演法国赌神」的男人，叶戈尔的表现比陈华隐预想的还要出色得多。仅仅用了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彻底获得了伊万·彼得洛夫的信任。
这个自称沙俄上校的亡命之徒，本质上不过是个底层出身的莽夫，再加上这位来上海也没多久，手下缺人缺的厉害。在伊万看来，叶戈尔不过是之前跟着日本人混饭吃，混不下去了，才来投奔自己。
再加上叶戈尔的演技着实了得，在伊万面前表现得无比恭顺，极大满足了对方某种翻身做了贵族老爷大哥的微妙心理。
总之短短几天，叶戈尔就成了伊万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深得他的信任。甚至连这次和卢小嘉丶费沃利的最终会面地点，都是叶戈尔提议后由他力主的。
而杏花楼，本就是杜月笙的产业。
陈华隐此时身处的这个包间，墙壁经过了特殊的改造，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但里面却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包间的谈话。
这些设计叠加在一起，也就成就了今日这场所谓的巧遇。
德贲沛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华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愤怒，羞愧，后怕，无数种情绪在他的心中交织在一起。
就在十己分钟前，他还在大言不惭地向这个中国人吹嘘，法租界拥有全中国最好的治安，这里的治安官拥有什么样的美德；还吹嘘自己对长江流域乃至整个中国的局势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可发生在一墙之隔的一切，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警务系统，他最信任的总巡官，竟然背着他，和他的敌人皖系军阀做起了军火交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在，德贲沛与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政客相同，都拥有不被情绪主导言行的能力，当然换句话来说就是脸皮够厚，仅仅短暂的失态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和陈华隐置气的时候。哪怕这个可恶的中国人竟敢故意设计让他出丑，实在该死之际。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拥有共同利益的合作者。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处理费沃利的背叛。
费沃利身为警务处总巡，掌握着法租界上千名巡捕的指挥权。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轨的企图，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到时候，别说他的总领事位置保不住，整个法租界都可能陷入混乱。
「好，陈，我承认，我确实小看了你。」德贲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生硬地说道，「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吧。
「连总领事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我又能知道多少？」
陈华隐摊了摊手，显得漫不经心，「我只是听说，这位费沃利总巡，不仅和卢小嘉来往密切，和日本人开的天香书寓，走得也很近。而且，他似乎对那里没长大的小女孩，特别感兴趣。」
「什么？！」
德贲沛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骇莫名地看着陈华隐。
他原本以为，费沃利只是利欲薰心，想借着走私军火捞点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日本人的事！
天香书寓的背后是日本人，他自然是知道的；包括说日本人藉此施展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想来目标无非是上海的华人官员和商人，这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可他方万没有想到，这群天杀的远东侏儒竟然敢把这种手段用到他们法国人身上！而且还成功地腐蚀了他最信任的警务处总巡！
如果费沃利已经被日本人收买了，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而是赤裸裸的叛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德贲沛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费沃利已经被日本人收买了，那整个法租界的警察系统里，还有多少人是乾净的？还有多少人，在暗地里为日本人做事？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统治，会不会早就已经被日本人从内部蛀空了？
想到这里，德贲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动手，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解决掉费沃利。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德贲沛之所以能在法租界一手遮天，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兼总领事和公董局总董两个职务，更重要的是，有一支编制为一个加强连的法国海军陆战队分遣队，常驻在上海，直接听命于他一个人指挥。
这是一支真正的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远非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巡捕可比。只要有这支军队在，他就有信心掌控住法租界的局面。
「费沃利这个叛徒，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德贲沛咬着牙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杀意，「我现在就回去，立刻下令，让海军陆战队封锁警务处，秘密逮捕费沃利！警察系统的人，我一个都不信了！」
「至于天香书寓————」德贲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着实有些棘手了，警务系统的人他信不过，可为了镇压一家妓院总不至于还要派军队去。
况且家丑不可外扬。如果让外界知道，法国的警务处总巡竟然被日本妓女收买了，甚至还涉嫌一些绝对见不得光的性癖，那法国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沉吟了片刻，德贲沛终于有了主意。
「天香书寓的事，不能由我们法国人出面。」他看着陈华隐，缓缓说道，「我会给淞沪警察厅厅长徐国梁发一份照会，就说我们得到情报，有一批反法乱党藏匿在天香书寓内。届时法租界的关口会向他开放，让徐国梁带人进来，以捉拿乱党的名义，查封天香书寓，将里面的人全部逮捕。到时候，由我们双方共同审理。」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天香书寓这个心腹大患，又把主要的责任推给了中国人。就算日本人有意见，也只能去找徐国梁交涉，和他德贲沛没有关系。
德贲沛看着陈华隐，问道：「陈先生，你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你满意吗？」
陈华隐笑了笑，端起茶杯，对着德贲沛举了举。
「总领事先生满意，我自然就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