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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京华冬策(第1/2页)
十一月初九,午时,北京德胜门。
朱由检的御驾在三千御林军护卫下,浩浩荡荡入城。京城百姓早已闻讯,挤满街道两侧,争睹皇帝凯旋风采。孩童骑在父亲肩头,老者拄杖翘首,妇人手提竹篮,内盛花瓣——这是京城迎接凯旋将士的古礼。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
朱由检骑在马上,一身戎装未卸,向百姓微微颔首。他刻意放缓马速,让百姓看清他们的皇帝——不是深居九重的天子,而是亲征边关、大破胡虏的统帅。
“那就是皇上?好年轻!”
“听说在张家口,皇上亲率骑兵冲锋,杀得蒙古人屁滚尿流!”
“辽阳也收复了!我表哥在东江镇,来信说毛帅战死,皇上追封辽阳伯呢!”
百姓议论声中,夹杂着自豪与激动。四年来,京城百姓亲眼看着新政推行,物价渐稳,流民减少,今又闻边关大捷,怎能不振奋?
御驾穿过棋盘街,来到承天门外。以钱龙锡为首的内阁大臣、赵南星等六部九卿、曹化淳等内廷太监,早已在御道两侧跪迎。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下马,亲手扶起钱龙锡:“诸卿平身。朕离京十日,朝政赖诸卿维持,辛苦了。”
钱龙锡老泪纵横:“老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边事,惭愧……”
“钱师傅言重了。”朱由检温言道,“治国如烹小鲜,需文武相济。诸卿在朝中稳持大局,朕在边关方能安心用兵。今日暂不议政,诸卿回衙办公,明日早朝再叙。”
他转向曹化淳:“宫中如何?”
“回皇爷,张皇后日夜为皇爷祈福,凤体安好。各宫平静,无有异动。”
“好。”朱由检点头,“摆驾坤宁宫,朕先向皇嫂请安。”
坤宁宫内,张皇后早已得报,在宫门外等候。见朱由检一身征尘,她眼圈顿时红了:“皇帝……可算平安回来了。”
“让皇嫂担心了。”朱由检深施一礼,“边关大捷,辽东收复大半,此皆皇嫂在宫中坐镇之功。”
张皇后抹去眼泪,强笑道:“我有什么功?快进来,热水备好了,先沐浴更衣。王承恩,去御膳房传膳,皇上爱吃的那几样,都备上。”
沐浴更衣后,朱由检换上常服,与张皇后对坐用膳。四菜一汤,简朴如常——这是张皇后立下的规矩,皇帝用膳不得超过四菜,以示节俭。
“皇嫂,朕离京这些日子,宫中可有事?”朱由检边吃边问。
张皇后屏退左右,低声道:“倒无大事。只是前日,周贵妃(注:天启帝妃嫔)娘家递牌子请见,说周贵妃思念先帝成疾,想请旨去南京孝陵守陵。我觉着蹊跷,便压下了。”
朱由检手中筷子一顿。周贵妃是天启帝的宠妃,无子,在天启驾崩后一直深居简出。此时突然要去守陵……
“她娘家可还说了什么?”
“说周贵妃夜梦先帝,先帝说辽东战事耗损国运,嘱她代为祈福。”张皇后斟酌着词句,“我寻思着,这话里有话。辽东战事是皇帝你力主,她说耗损国运……”
朱由检冷笑:“这是借先帝之口,劝朕罢兵休战呢。周贵妃一个深宫妇人,怎懂这些?必是有人教唆。皇嫂做得对,此事压下。待朕查清幕后之人,再做处置。”
他放下碗筷:“还有一事,朕离京前命骆养性清查宫中与外界勾结之事,可有结果?”
张皇后取出一份密折:“昨日刚送到。涉及三个管事太监、两个宫女,都与宫外商贾有往来,传递些宫中琐事,倒无大恶。但有一事……”
她压低声音:“慈庆宫一个老太监,与南京魏国公府有旧。魏国公上月派人送信,询问宫中用度是否减省,皇上对勋戚态度如何。”
“魏国公徐弘基?”朱由检皱眉。这是开国功臣徐达之后,世镇南京,在勋戚中威望极高。“他问这个做什么?”
“信中说,南京勋戚见皇上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担心波及自身,故打探风声。”张皇后道,“我已命人暗中监视慈庆宫那太监,暂未惊动。”
朱由检沉思片刻:“南京勋戚……确实是个麻烦。他们占着江南良田,却不纳粮不当差,百姓怨声载道。但树大根深,不可轻动。皇嫂,此事朕知道了,会妥善处置。”
用罢午膳,朱由检回到乾清宫。案上奏章已堆积如山,他刚坐下批阅,王承恩便报:“徐光启大人、海文渊大人、李振声大人求见。”
“宣。”
三人进殿,行礼后,徐光启先呈上奏本:“陛下,西山科学院汇总战后科技应用情况,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翻开,条理清晰:
“一、蒸汽机小型化已试制二十台,十台运苏州织造局,五台运陕西煤矿,五台留京试用于兵器局。初步反馈:织造局用蒸汽机带动纺车,效率提升三倍;煤矿用于排水,日排水量增五成。”
“二、线膛炮量产工艺成熟,月产可达五十门。建议在天津、登州设分厂,就近供应辽东、宣大。”
“三、水泥产量不足。西山水泥窑月产仅三千石,而辽阳重建、道路修建,年需十万石以上。请准在唐山、济南增设水泥厂,利用当地石灰石、黏土资源。”
“四、牛痘法在京畿试行成功,太医院建议推广全国。但种痘医师不足,请准设‘医学堂’,培养专门医士。”
朱由检逐条批示:“蒸汽机事,准。命工部设‘蒸汽机械局’,专司制造推广。线膛炮分厂,准,命王在晋选址筹建。水泥厂,准,命陈元璞总办,半年内投产。医学堂,准,附设于西山理工学院,徐卿兼领。”
他放下笔,看向海文渊:“海卿,户部情况如何?”
海文渊面有忧色:“陛下,国库现存银二百一十万两,秋粮四百三十万石。然辽东重建,预算需银一百五十万两;封赏抚恤,需八十万两;宣大防务加固,需五十万两;江南新政推行,需三十万两……总计需银三百一十万两,缺口百万。”
“债券发行如何?”
“‘辽东重建债券’发行十日,认购仅三十万两。”海文渊苦笑,“百姓虽信朝廷,但连年战事,民间存银不多。富户多观望,尤其是江南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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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冷笑:“他们是怕朕还不起?还是想等朕缺钱时,讨价还价?”
他起身踱步:“既如此,朕给他们吃颗定心丸。海卿,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认购债券。再传旨:凡认购债券万两以上者,赐‘忠义商贾’匾额;五万两以上者,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十万两以上者,朕亲题匾额!”
海文渊一震:“陛下,内帑拨银……皇室用度?”
“朕的用度可再减。”朱由检摆手,“宫中用度减三成,朕的膳食减为两菜一汤。告诉天下人:朕与百姓同甘共苦,这债券,朕带头买!”
徐光启感动道:“陛下圣明!臣愿捐俸一年,认购千两!”
“臣亦捐俸!”海文渊、李振声齐声道。
“诸卿忠心,朕心领了。但不必捐俸,你们那点俸禄,还要养家。”朱由检温言道,“只要新政成功,国库充盈,何愁俸禄不厚?”
他看向李振声:“李卿,参谋司对战局有何研判?”
李振声展开地图:“陛下,参谋司分析,今后半年,我有三处战场需应对。其一,辽东,皇太极退守沈阳,必图反扑。建议命孙传庭加紧整编新军,在辽河一线筑堡,采取守势。”
“其二,宣大,喀尔喀虽败,但草原部落反复无常。建议增派使者,分化蒙古诸部,拉拢察哈尔林丹汗,对抗喀尔喀。”
“其三,江南,此非刀兵战场,但关乎国本。李信在江南推行新政,阻力重重。徽商总会表面顺从,暗结盐漕,恐生变故。建议增派廉政督察御史,同时准备一支精兵,驻防镇江,以防不测。”
朱由检仔细听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辽东,准。命孙传庭‘深沟高垒,稳扎稳打’,不求速胜,但求不败。宣大,准。命马世奇携厚礼赴察哈尔,告诉林丹汗:若愿共抗喀尔喀,朕许其复蒙古大汗位,开边市,供火器。”
他手指停在长江一线:“江南……确是要害。传旨李信:可适当让步——清丈田亩时,士绅原有功名田额(注:明代有功名者可免部分田赋)暂予保留,但新置田产必须纳粮。如此分化,缓和矛盾。”
“至于镇江驻兵……”朱由检沉吟,“命曹化淳从御林军抽调三千,以‘巡查漕运’为名,驻防镇江。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武。江南是大明财赋根本,乱不得。”
三人领命退下。朱由检继续批阅奏章,直到酉时,王承恩提醒该用晚膳了。
晚膳果然只有两菜一汤:炒白菜、炖豆腐、萝卜汤,外加一碗米饭。朱由检吃得津津有味——比起边关将士的干粮,这已是美味。
用罢晚膳,他召来骆养性。
“周贵妃要去守陵之事,查清楚了?”
骆养性低声道:“陛下,臣已查明。周贵妃娘家与南京魏国公府是远亲,此事是魏国公府管家指使,意在试探陛下对勋戚态度。那管家还说……说皇上年轻气盛,连年用兵,恐成隋炀帝第二。”
“隋炀帝?”朱由检笑了,“朕若是隋炀帝,他们这些勋戚早该抄家灭族了。继续说。”
“魏国公府近月频繁聚会,南京守备太监报,与会者有诚意伯刘孔昭、临淮侯李祖述等十余家勋戚。他们担心皇上清查田亩会扩展到南直隶,故串联自保。”
朱由检敲着桌案:“勋戚世受国恩,却不知报效,只知守着一亩三分地。朕还没动他们,倒先慌起来了。”
他想了想:“骆卿,你亲自去趟南京。带朕的手谕给魏国公:朕知勋戚担忧,但新政只为富国强兵,非为与士绅勋戚为敌。只要安分守己,配合朝廷,朕保其富贵。但若暗中串联,阻挠新政……朕的刀,杀过魏忠贤,杀过福王,也不差几个勋戚。”
“臣明白!”骆养性眼中闪过厉色。
“还有,”朱由检补充,“查清周贵妃身边人,若有与外界勾连者,一律清理。周贵妃既思念先帝,便让她去景山别院静修,那里清静,适合祈福。”
“是!”
骆养性退下后,已是戌时三刻。朱由检毫无睡意,信步走出乾清宫,登上宫墙。
冬夜寒风凛冽,但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更夫打更声远远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四年了,这座皇宫,这座京城,这个大明,正在他的手中慢慢改变。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变。
“皇上,风大,回吧。”王承恩为他披上大氅。
朱由检摇头,望向南方:“王承恩,你说,江南此刻,那些士绅商贾,在做什么?”
“奴婢不知……或许在喝酒听曲,或许在算计钱粮。”
“是啊,他们在算计。”朱由检轻叹,“算计着如何保住自己的田产,如何对抗新政,如何让朕知难而退。但他们不明白,朕不是在与他们争利,朕是在救这个国家。”
他转身下城:“明日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
“皇上?”
“朕要设‘资政院’。”朱由检眼中闪着光,“从士农工商各业,选贤能者入朝议事。不是科举,不是荐举,是真正的选贤。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是朱家一姓之大明,是天下人之大明。新政不是朕一人之新政,是亿万百姓之新生。”
王承恩似懂非懂,但见皇上目光坚定,知此议必行。
十一月初十,辰时,皇极殿早朝。
朱由检端坐龙椅,看着满朝文武,朗声道:“朕昨日回京,见百姓欢欣,将士荣耀,心甚慰。然治国如治病,须去痼疾,培元气。今日,朕有三诏。”
“第一,设‘资政院’,选天下贤能,不论出身,皆可议政。具体章程,由内阁拟订,半月内呈报。”
“第二,减宫中用度三成,减百官俸禄一成。省下银钱,充入‘养廉银’,奖赏清官能吏。”
“第三,明年开恩科,加试‘实务策’,考农田水利、工商算术、边防守备。科举取士,当为治国用!”
三诏一出,朝堂哗然。有赞皇上圣明者,有忧祖制更改者,有暗中不满者。
但朱由检不为所动。他看向殿外,阳光刺破冬云,照亮琉璃瓦。
改革之路,道阻且长。
但他已启程,便不会回头。
大明中兴,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