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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空,长云如仙女,蓝天如天池,一切都那么清晰。
陶土乡西边的一处被人遗弃的破旧宅子里,竹衣寒折了树枝将地上的灰尘瓦砾扫扫,预备晚上打地铺用。
几只鸟落在残缺的围墙上,像是在看笑话地叫个不停。
竹衣寒喝掉了竹筒里的水,张开嘴,喊了声:“大成……”她笑了,爬起身自己去溪边打水。
溪水汩汩作响,映照起一轮明月。
竹衣寒抬头,随即闪身对岸,她的影子却留在地上,明月化作一道光落入影子中,变成一个游士一般的人——这人,年纪与竹衣寒相仿,面容秀楚。
“好久不见,屈儿……你为何把头发裁了?”游士皱眉。
“你不是回清岭了吗?”竹衣寒眉头紧皱,口气冷淡。
“当‘月主’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让给我姐姐当了,前些时候回到竹岭,听说你来西乡了,我就抄近路来进山口等你。没想到,你这么多天才来,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游士跳过溪水,来到竹衣寒身边。
“没事,你来寻我,有何事?”竹衣寒往边上挪了几步。
“还能有何事?”游士笑着说。
竹衣寒低眉,眼珠转了转,皱上眉头,问:“又到时日了吗?”
“当然!此番你得小心了!自我去年在雪岭被你打败以来,我就专心究灵,终于有点小成。此次,我可要将你打败,再娶你回清岭,快活一生了!”游士斜嘴一笑。
“辛落,我如今是‘大云师’了,要去叶空谷办一件紧要的事。对决之事,能否下次?”竹衣寒挑眉望着辛落。
辛落摇头,说:“我不管大云师,小云师!我只要娶你!此番,若是我赢了,我用‘天机月魂术’送你去!”
“此术是月族最神通的灵术,你会?”竹衣寒白了辛落一眼。
“嘿嘿,被你识破了……咳,不管输赢,就算给你当马骑,我也给你驮到叶空谷去!”辛落笑着拍拍胸脯。
“我有马,比你懂事!”竹衣寒一抬手,“去哪儿?”
“这里的风景太秀美,实在不忍心破坏。东边有个荒丘,那里合适,随我来!”辛落飞身而去。
竹衣寒喝了几口水,放下竹筒,“云闪”跟上。
日落了,荒丘上的几棵矮树感受了一些凉意,将白天萎靡的树叶撑起来,要向人们证明它们从来没有怕过太阳。就好像这荒丘,在这世间千万年,从未惧怕过谁。
辛落说:“还是我家‘大云师’先来吧!”
竹衣寒抿了一下嘴,盯了辛落一眼。
辛落笑,说:“今日若是赢了你,我就喊你‘娘子’如何?”
竹衣寒没有回应,双手放松,青涩的眉毛皱起似灵秀宝剑,清冷的双目凝神如一对火炬。
辛落手朝天一指,空中黑雾弥漫,一轮明月破雾而出,将黑雾推开,令其弥漫在天空大地,如同黑夜。
辛落微笑着纵身一跃,隐没在月光里。
竹衣寒闭目,自己的影子突然伸出双手要抓自己的脚。竹衣寒“云闪”而去,那影子挥出“月辉拳”,一道寒光骤出,竹衣寒应之以“赤火斩”,两灵相撞,白光和着红光,飞散出无数刺目火色。
影子抬手挥出“寒月斩”,一道月光飞逝,竹衣寒再用“云闪”避开,寒月斩将远处的巨石劈裂,飞石激散。
竹衣寒落到地面,影子极速迫近,手臂突然伸长数丈,一把抓住了竹衣寒的双臂。竹衣寒握拳,红光骤闪,“龙爆”震地,火柱通天。
月光灼灼,万物在阴影中开始扭曲,影子越来越大,它将竹衣寒罩住,渐渐缩小,像一个暗影之茧试图将她包住。
竹衣寒施展“青云术”遁入异界,外面“白兆”耀世,光如皎皎暑日,声如裂地惊雷,荒丘土石泪洒。
天地静下来,影子消失了。
竹衣寒从异界出来,明月一闪,竹衣寒脚下现出三个人影,她叹了一口气。
那三个影子同时攻向竹衣寒,寒光闪闪,三道“寒月斩”划过青光劈入大地,与大地融合,寒光铺散开来,将草土冻成白色碎渣。
竹衣寒即刻飞灵“云闪”,“龙爆”震天而去。
三个影子将灵合到一处,对着空中施放“三心月神灭”——一个巨大的寒色光球冲天而上……
白光闪过——“三心白兆”与“三心月神灭”,一团浓烈白火与一团素淡寒光迅速相抵,随即爆裂开,天地煞白,夯雷闷耳,声震天地之极,白火飞散,华光熠熠,如漫天明灯伴着漫天星落。
竹衣寒震落地面,喘息着。
三个影子合到一处,辛落现身,问:“屈儿,怎么了?”
竹衣寒捂住胸口,调整着呼吸。
辛落快步走上去,要扶竹衣寒,说:“你也有‘残云病’?为何不早说!”
竹衣寒推开他的手,说:“我是被你灵术震的!”
辛落疑惑自问:“我已能与你一较高下了吗?”
竹衣寒哭笑不得。
辛落笑着站起来,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招数,要不,屈儿你就认输了吧!”
“你从不认真修炼,我若是败给你,还如何让云族孩子明白潜心修炼的好处!”竹衣寒认真的眼神似山一般坚定。
辛落摇头,说:“师父说我天赋比你高太多,你打不过我也正常!我可是被月族称为‘万照之子’的……”
“别吹嘘了,你还没赢呢!”竹衣寒凝眉握拳。
辛落昂首扬眉,洋洋得意地说:“想不到,我苦练了一年,就能如此厉害!”
荒丘若有口舌,说不定能劝劝辛落“少说大话了”。
风时来时去,时急时轻。
竹衣寒的短发时而飞舞时而微撩。她说:“继续了……”
辛落回过神来,遁入影中,随即又分为三个影子。
竹衣寒飞灵而上,挥掌施展“古飞炎龙”——一条巨火龙蜿蜒而来,自天而落。
三个影子合灵,“三心月神破”轰天而上,又是灵灵冲撞,爆声震破天地,一面巨大的红白之镜在空中铺开,上面是烈火道道,下面是寒光阵阵。三个影子合到一处,辛落再次微笑现身,说:“我的这招如何!”
竹衣寒极速“云闪”,落地振身,白光立时闪彻天地,轰天巨响,万物惧颤,“三心白兆”摧枯拉朽地将荒丘夷为平地,辛落受伤倒地,他飞快抬手大喊:“我还能打,我还能打!”
辛落迅速化作影子飞向明月。竹衣寒挥出手刃,一道“三心赤火斩”飞升明月,影子立即振身,一个无形的震波“砰”地一声在空中喷开,将“赤火斩”冲散了。
竹衣寒借助“龙爆”冲向明月,影子消失在月中,月光突然变得刺眼,月周围笼罩着一圈蓝光,空中嗡嗡作响,明月直照竹衣寒,竹衣寒放灵,但看似已来不及施展灵术,她的手完全僵住了,云灵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寒光如风,飞速落在大地上,大地向空中不断剥离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霜皮,这些霜皮飞散成寒光微粒,向上飘去,将竹衣寒团团裹住,竹衣寒极速坠向地面,“轰”地一声,一个巨大的白火球在明月中炸开了,夜空化为白昼,在强烈的光照中,山峦树林顿时褪尽一切颜色,万物慌颤。
明月化作白雾飞散,竹衣寒身上的寒光微粒也消失了,她在落地前及时回灵使用“青云”,随后落到地上。
辛落化影落地,现身惊问:“这是什么灵术?”
竹衣寒说:“师父对付月族的秘技——‘古皓霓’。”
辛落眼睛眨眨,问:“我怎么不记得师父教过这个?”
竹衣寒抿嘴叹息,说:“师父讲学时你去过几次?”
辛落点点头,说:“原来我去的那几次,她没讲!如此说来,并不怪我!”
竹衣寒语默。
“我还没输,我还有更厉害的!”辛落拍拍衣服。
辛落立即化作影子,一分为三,加紧聚灵。
竹衣寒飞灵,“古惊霞”骤出,天地晃动,三影被炸散了。
竹衣寒盯住其中的一个影子,挥出“三心赤火斩”,劈焦了一道深痕,也将那影子劈散。
其他两个影子迅速要合到一处,竹衣寒回首又是“三心赤火斩”,“轰”地将那两影隔开,竹衣寒放灵“云闪”至两影中间,“古龙爆”轰天巨响,震穿云霞,山石海涌。
辛落现身,躺倒在地,喘着粗气,无力反抗了。
竹衣寒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丹药玉瓶,倒出回灵丹,要给辛落服用——辛落推辞,说:“不用了,我又输了……好伤心,仿佛看着你与我远离,慢慢被别的男子娶走了一样……”
竹衣寒冷脸,说:“不吃算了,反正不会死……”
辛落爬起来,指着竹衣寒,说:“你,你这个狠毒的娘子!你快喂我!”
竹衣寒掷出一粒回灵丹,辛落反应不及呛着了,大呼:“你何时开始如此给人喂药了?”
“谁让你上次输了,乘机抱我!”竹衣寒塞好瓶塞,偏首说道。
月亮渐渐散开了,天空中没有日月,黄昏未尽,却已能看到寥寥星辰。
辛落问:“这次是怎么输的?”
“自鸣得意,沾沾自喜,漏洞百出。”竹衣寒拍拍靴子上的灰。
辛落斜过头来,说:“不可能!我以为我现在已经很谦逊了!”
竹衣寒叹气,说:“你自己清楚。”
“竟然每次都是因为我自身过于得意,而输给你,这太不公平了!我要求,重新比试!”辛落说。
竹衣寒说:“按照约定,在我未出嫁前,一年只能比一次,今年你输了,明年看吧!”
辛落站起来,指着竹衣寒说:“你先起誓,明年绝不嫁人!”
竹衣寒淡淡地说:“你管我……”
“你……你……你……”辛落气得跳脚。
竹衣寒要走,辛落坐到地上,说:“我明年十九了,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我不会嫁给你的。”竹衣寒起身就走。
辛落皱着眉头,急忙站起来,问:“你能告诉我一下,我哪里不好?”
“你自以为是,投机取巧,不认真,不正经,幼稚,散漫……没有一样我能看得顺眼的!”竹衣寒回过头来说道。
辛落大呼:“我可以改!”
“为了我,压制你的本性,这样的改变只是一时而已。若要根本改变,自省自觉自发才行……你觉着,你能办到吗?”竹衣寒眉头轻轻一挑。
辛落想了想,说:“我也痛恨我这般模样,可要改也是不太容易的……不如,你先嫁给我,我再慢慢改?”
“师父讲过‘度’在‘三心法’中的重要地位。其实,当你仔细领悟,便能明白——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因‘度’而存,因“度”而兴。我想,等你懂得了其中的道理,你的缘分兴许就来了……”竹衣寒说。
辛落高兴地问:“与你的缘分吗?”
“每次与你讲话,都是这般,想讲到一处去,却总讲不到一处去……”竹衣寒叹息。
辛落握拳,说:“屈儿,终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我要继续究灵,不断破境!明年见,我的屈儿!”
竹衣寒摸摸额头,挥挥手,叹口气走了。
辛落望着竹衣寒的背影,大喊:“屈儿,你都不送送我吗?”
竹衣寒径直走了。
辛落指着星空,大呼:“我对月神发誓,此番我定要勤学苦练,让屈儿对我刮目相看,让屈儿对我又惊又喜,对我依赖着迷,死心塌地!”
过了好一会,辛落望着远方,自言自语说:“唉,又输了,去喝点酒解解愁吧……”
“云上美娘,云下才郎,星河对望,天高得难解衷肠。院中高竹,院外嘉树,一墙之阻,风问得两处愁诉……”辛落唱着走下了荒丘。
竹衣寒回到那处旧宅子,北疆马不见了,青羽青锦也不见了,更糟糕的是喝水的竹筒忘在溪边了。
竹衣寒坐在宅子外的枯木上,扶着脸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