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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苏伦二(第1/2页)
内厅烛火摇曳，空气中混着熏香与干燥羊毛织物的气息。柯拉堡堡主斜倚铺着兽皮的坐榻，姿态慵懒松弛，手肘撑在软垫上，漫不经心看向躬身立于厅中的苏伦。
苏伦从容把市集争执、官吏层层卡压、申诉无门的经过缓缓道完，最后抬眼，摊开一只手掌，五指平直舒展。
“我愿拿出一笔德拉克马银币，了结此事，只求放回我的伙计。”
堡主目光落在那张开的手掌上，眼皮半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拿捏：“五枚？”
苏伦轻轻摇头。
堡主眉梢一动，顺势往上抬价，心里已经把这桩纠纷的油水往顶格推：“五十枚？”
苏伦依旧缓缓摇头，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起伏：“不是五十，是五百德拉克马银币。”
话音落地的一瞬，方才还瘫在兽皮榻上、一副万事不上心模样的堡主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子。慵懒倦怠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地盯住苏伦，面上浮起愠色。
“你是拿我寻开心？一桩市集口角羁押，你开出五百银币，莫不是远道而来，专程戏弄柯拉堡之主？”
苏伦不急于辩解，侧过头，对着厅门外等候的伙计淡淡吩咐一句。
不多时，两名身强力壮的随从抬着三只鞣制厚实的皮袋走入内厅，将皮袋轻轻搁在地砖之上。袋身沉重落下，袋内银币互相撞击，发出一阵清泠、厚重的叮铃脆响。
袋口松开一角，泛着银辉的打制银币露了出来，币面刻印旧日王者头像，正是河谷通行的德拉克马银币。
眼见真金白银摆在眼前，堡主脸上那层怒意渐渐凝住，方才的戏谑与怀疑，被巨大的冲击压下去。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死死落在那些皮袋上，片刻之后，抬眼看向苏伦，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银币落定的刹那，苏伦身上那股谦卑求人、唯唯诺诺的商旅姿态，瞬间尽数褪去。
他不再躬身低头，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沉稳，当着堡主的面，径直走到对坐的客位，坦然落座。姿态松弛、气场压人，没有半分外来商贾的拘谨，反倒像是居高临下、手握巨利的上位者。
直到此刻，堡主才猛然察觉——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普通行商，是真正见过滔天富贵、坐拥无尽财力的巨贾。
苏伦抬眼，平静看向神色震动的堡主，缓缓开口。
“这五百银币，只是登门的见面礼。”
他语气轻淡，仿佛五百银币不过是细碎零钱。
“若堡主能替我办成一件小事，后续五千德拉克马银币，尽数归你。”
轰然一语，震得满厅寂静。
方才还拿捏姿态、心存疑虑的堡主，瞬间彻底失了所有傲慢。他坐镇戍堡多年，年年俸禄、年年索贿，攒下的积蓄也不及这一笔数目。五百已属惊天厚礼，五千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呼吸微滞，方才的强势荡然无存，语气不自觉带上拘谨，甚至微微前倾身子，迫不及待追问：
“你……你想要什么？此事绝非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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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伦唇角微抿，神色笃定，字字清晰。
“不是玩笑。而且我要的事极轻，是你举手之间，便能稳稳办成的小事。”
柯拉堡堡主盯着地上成堆的银币，神色愈发惊疑不定，连连摇头。
“小事？若真是举手小事，你何至于掷出五百银币做见面礼？这根本不是寻常商贾会做的买卖。”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锁死苏伦，追问步步紧逼。
“你到底是什么人？专程入我柯拉堡，不惜重金铺路，究竟想让我办什么事？”
苏伦神色平淡，不急不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闲谈叙旧的意味。
“我行走丝路多年，常听河谷商旅传言。昔日迪奥多特王在位时，善待边地戍堡，放任诸堡自治，税役宽松，管束疏淡，诸位堡主守土掌权，自在安稳。”
“可如今攸提腾兵变篡权，得位不正。上位之后性情严苛，重压河谷边地，增赋加役，派驻监卒层层看管，挤压你们这些世守堡土的豪强，日子远不如前朝松弛安稳。”
这番话字字贴合堡主心底最真实的怨怼，句句戳中要害。
堡主闻言瞳孔微缩，瞬间警觉，立刻顺着话头揣测下去，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你是迪奥多特旧王族的残余势力？”
“你是冲着复辟旧朝，来拉拢我边堡人手的？”
苏伦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迪奥多特的王庭早已覆灭，我并非旧王族一党。”
他抬眼看向堡主，目光平静，直点对方心底念想。
“只是我猜想，诸位戍堡豪强心中，那份重回往日自治安稳的期许，应当还在。”
一句话勾起心事，堡主不由得长叹一声，卸下几分方才紧绷的戒备，随口吐露积压许久的怨愤。
“那是自然！迪奥多特在世之时，河谷诸堡自治自主，贡赋微薄，没有旁人指手画脚。哪像如今攸提腾掌权，监卒进驻堡内时时监视，赋税一加再加，处处掣肘，束手束脚，实在难熬。”
苏伦静静听他说完，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
“倘若今日，我指给你另一条路。不止让你重回旧日光景，甚至比迪奥多特时期，日子还要安稳富足，你可愿意听一听？”
堡主身子一倾，眼中惊疑之中透出热切，连忙追问：
“哦？是何等道路？”
苏伦不再遮掩，语气坦荡，一字一句道出根底。
“实不相瞒，我乃是天汉之人。”
话音入耳，柯拉堡堡主浑身一震，脸上方才那几分热切瞬间消散，神色骤变，眼底翻涌惊怒。
“好大的胆子！你竟是东方天汉的来客，跑到我柯拉堡之内，是想策反于我？”
他脊背挺直，手已经按向腰间佩刀的柄，堡主声音，带着十足威慑。
“我一声号令，便可当场将你拿下！到时候厅内这五百银币，连同你商队所有财货，尽数归我，我再把你押送王廷，还能从攸提腾手中领下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