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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军心(第1/2页)
幕府的烛火燃至深宵，昏黄光晕铺开在摊开的羊皮舆图之上。
帐中诸将围立在案前，方才听完了前往城中问询的斥候与归附旧吏带回的消息。
蓬德拉伐尔纳城内那些留下来掌管民政税赋的本地官吏，将世代流传的战事秘闻尽数道出。那孔雀军竹弓箭矢上的溃烂奇毒，配方牢牢攥在刹帝利阶层专属的随军医官手中，从孔雀王朝向外征伐、统一疆土之时，便被视作军方的机要，严加封存。毒剂的熬制之法，与之对应的解毒汤药，皆不会向外泄露半分。寻常部族的巫医只闻其凶，却无半分破解的手段。
帐内一片沉寂。
到此刻众人才彻底明白，想要寻得现成解药就地化解危局，已是奢望。要么将来攻破穆格尔要塞，生擒敌军麾下的医官；要么依靠随军中原医者，采集南疆草木反复试药，一点点摸索克制毒性的方子。可后者耗时漫长，眼下大批伤兵逐日凋零，根本等不起遥遥无期的试验。
折兰骨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神色沉凝。白日旷野战败的图景，伤营之中哀嚎不绝的画面，一幕幕在心底掠过。真正让他忧心的，并非名册上那数千阵前战死的兵卒，而是近万轻伤者大半不治带来的军心裂痕。
士卒心中已经生出了两层挥之不去的恐惧，一则畏那漫天飞来的竹箭，皮肉浅浅擦伤便要承受溃烂惨死的结局；二则忌惮缓缓推进的伽贾战象，巨兽压垮阵列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名亲历此战的士兵心底。
“强攻穆格尔，此刻绝不可再行。”
折兰骨抬眼，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将领，开口打破了大帐里凝滞的安静。
“非是长久避战，是暂避锋芒。”折兰骨伸手指向图上穆格尔坡脚的位置，“对方竹弓破甲之力有限，杀伤依仗淬毒，箭矢难洞穿我军主甲，伤人多在脖颈、腰侧、四肢这些无甲遮蔽之处。若是能将外露的躯体尽数护住，便可大幅降低中毒负伤的几率。”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瞬间明白了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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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枭沉吟片刻，道出了其中难以回避的弊病：“南疆地气湿热，暑气蒸腾。若是额外加上皮护臂、厚衬麻布、护胫，将周身包裹严实，战时披挂固然防护周全，士卒列阵久战，极易闷热脱水，引发中暑，反倒折损战力。平日行军操练，更不可能长久穿戴这般厚重的护具。”
“我知晓此中弊端。”折兰骨缓缓点头，语气没有半分侥幸，“护具只于接战之前披挂。平日依旧寻常甲胄，待到列阵迎敌，再添上额外遮蔽。这只是不得已的折中法子，无法根除危局，只能减少伤亡。”
这是没有选择的办法，以损耗士兵的体力耐力，换取一道抵挡毒箭的屏障。
战略的基调就此敲定，大军转入防御姿态，暂停一切主动发起的大规模进攻，守住眼下已经占据的城邑与滩涂阵地，静待后方输送重型攻坚器械、祛湿解毒的药材与援军抵达前线，等一应条件齐备，再重新谋划决战。
可硬件上的防护尚有法子补救，涣散的军心，却要花费更多心力慢慢收拢。
折兰骨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传令下去，妥善收敛安葬此战亡故的士卒，逐一登记名册，抚恤随军民夫与远方的家属。营中严管流言，不许肆意散播毒箭无解、战象不可抵挡的妄语，动摇人心。”
“之后重整各部，开启阵列新训。让士卒熟悉披挂全套附加护具之后结阵进退的节奏，令所有人清楚，我们已有应对毒矢的手段。”
先给予幸存士兵慰藉，再以操练重塑阵列的默契，用可行的对策消解未知带来的惶恐，没有描绘轻易取胜的远景，只是将眼下艰难的局面摊开，再给出一步步前行的路径。
一道道军令，借着深夜的灯火，陆续誊写完毕，送出幕府大帐，向着整座蓬德拉伐尔纳营地层层传递出去。
远方伤兵营隐约传来断续微弱的呻吟，依旧笼罩在这片南国的黑夜之中，而汉军，已经开始为一场漫长的相持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