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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听到这话,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来了。
玄甲继续道:“若他连一件像样的献宝都拿不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
殿内不少魔族低头不语。
可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夜塍指尖搭在扶手上,声音冷了下来:“他要证明什么?”
玄甲脸色微变。
夜塍俯视殿下群魔,魔压无声落下:“站在本尊身边的资格,不需要别人认可。”
这句话一出,万魔殿彻底安静。
谢无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顺势退回夜塍身边,让魔尊替他压下一切。
这样最省事,也最安全。
可今天不行。
万魔大典不是寝殿,不是东苑,也不是只有两个人的那一方小天地。
夜塍可以护他一次次。
但他不能永远只做被护着的那个人。
谢无妄转身,走回魔座前。
群魔以为他要退缩。
玄甲眼中也浮出一丝冷意。
可谢无妄只是抬手,轻轻拉住夜塍垂下的衣袖。
夜塍垂眼:“回去。”
谢无妄低声道:“让我来。”
夜塍看着他。
谢无妄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你说过,我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不需要别人认可。但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没有看错人。”
夜塍眼底的红色动了动。
片刻后,他没有再拦。
谢无妄松开他的袖子,重新走回大典中央。
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只是玄甲。
是整个万魔殿。
白骨抱着小骨偶,眼睛亮了起来。
赤鸢慢慢放下酒盏。
沧溟站在新护法的位置上,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意外。
小黑蹲在黑曜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谢无妄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取法器,也没有念冗长的咒。
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灵脉的位置。
灵脉觉醒后,他一直很少在人前完全是放灵力。
一来魔界魔气太重,他的灵力太扎眼。
二来他从前习惯藏拙,能少暴露一分,就多一分退路。
可今天,他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金色瞳孔微微亮起。
银白灵光从他指尖流出,先是一缕,随后如水线扩散。
玄甲皱眉。
几个魔族首领露出轻慢之色。
人族灵力而已。
魔界最不缺的就是吞噬灵力的魔物。一个刚觉醒不久的人族修士,就算灵脉干净,又能强到哪里?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银白光芒便从谢无妄身上彻底铺开。
不是细流。
是瀑布。
纯净到近乎刺目的灵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沿着万魔殿的黑色地砖向四周漫开。它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和魔气冲撞,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雾,将殿内常年沉积的阴冷杂息一点点洗净。
离得最近的几个魔族脸色变了。
有低阶魔侍身上的旧伤被灵气拂过,竟不再隐隐作痛。
血海使者喉间的魔煞躁动被压下,眼神从不屑变成惊疑。
南荒凶兽幼崽原本暴躁地撞笼,此刻竟趴了下来,喉间发出舒服的低鸣。
白骨怀里的小骨偶被银白灵气照到,空洞眼眶里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
白骨笑意微顿。
她体内那缕婴孩残魂,竟被这股灵气安抚得安静下来。
玄甲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普通人族灵力。
普通林力在魔界只会被魔气侵蚀,要么腐拜,要么反冲。
谢无妄的灵气却像天生能与血契里的魔尊气息共存,干净,却不脆弱。它不属于魔界,却能让魔族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谢无妄的额角很快渗出薄汗。
他灵脉虽然觉醒,却还没到能毫无负担压满全场的地步。可他没有收手。
银白灵光继续上涌,映得他半白发尾也亮了起来。
黑金衣袍在灵气中轻轻翻动。
他站在万魔殿中央,眉眼清透,脊背挺直。
这一刻,没人再能把他和那个只会躲在魔尊身后的骗子联系在一起。
夜塍坐在魔座上,目光始终落在谢无妄身上。
镇魔丹的药力仍在,他能清楚感知到万魔噬体被压制后的安静。
也能清楚看见,谢无妄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质疑一寸寸按回去。
灵力展示没有持续太久。
谢无妄知道分寸,在经脉传来刺痛前收了手。
银白光芒如潮水退回他体内。
万魔殿却久久没有声音。
不是被吓住的空白,而是所有人都在重新衡量他的价值。
白骨第一个抬手鼓掌。
骨节敲击声清脆得有些诡异。
她咯咯笑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赤鸢举起酒盏,遥遥向谢无妄致意:“这一手,够让不少人闭嘴了。”
血海使者没有说话,却低下了头。
炎角新首领更是直接俯首:“谢公子灵力纯净,乃尊上之幸。”
玄甲面色铁青。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当场压回去的话。
魔界崇尚强者。
谢无妄的灵力不是魔气,却能安抚魔煞,洗净杂息,甚至让凶兽臣佛。这种能力若用于战后疗伤、军阵稳定、压制魔化,价值不可估量。
他再说谢无妄毫无用处,只会显得自己睁眼说瞎话。
谢无妄转身看向夜塍。
刚才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才有点松动。
他其实也紧张。
怕灵力失空,怕丢人,怕自己撑不起这场面。
可看见夜塍的眼睛时,他忽然觉得都值了。
魔尊看着站在银白余光中的他,眼底炽热得几乎不加遮掩。
系统叮咚一声。
【好感度+10,当前+20。】
【触发隐藏剧情:魔尊已决定——不再让你离开。】
第101章今晚住本尊这里
系统那行字还悬在谢无妄眼前。
【触发隐藏剧情:魔尊已决定——不再让你离开。】
谢无妄心口一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后背发凉。
不再让他离开?
这几个字放在夜塍身上,甜是甜,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他站在万魔殿中央,刚收回灵力,掌心还有些发麻。四周那些原本审视他的目光,如今已经变成了忌惮、衡量和重新估价。
玄甲脸色铁青,却没有再说话。
夜塍从魔座上起身。
他这一动,整座万魔殿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谢无妄抬头看他。
夜塍没有让司礼继续宣读,也没有再理会玄甲,只淡淡道:“大典继续。”
司礼魔官立刻应声,声音比方才更稳:“下一位,鬼蜮使者献宝。”
流程重新转动。
可殿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先前众魔看谢无妄,像看一个侥幸爬到高处的骗子。如今再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慎重。
纯净灵力能安抚魔煞。
这件事对魔族太重要。
魔界常年争杀,魔煞入体、旧伤反噬、战后疯魔都不罕见。谢无妄这一手,不是花架子,是能救命的本事。
谢无妄回到夜塍身侧时,脚下差点发软。
夜塍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一下很轻,却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谢无妄低声道:“我没事。”
夜塍垂眸看他:“逞强。”
谢无妄想反驳,可想起自己刚才灵力确实快空了,只好把话咽回去。
他低声嘀咕:“至少没丢你的脸。”
夜塍看了他片刻,唇角那点弧度又浅浅浮了一下。
“没有。”
谢无妄心里一软。
只这两个字,比满殿夸赞都让他舒服。
后面的献宝,他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各部首领来来去去,珍宝摆了满殿,魔气与灵光交错,热闹得像一场巨大的权力交易。谢无妄站在夜塍身边,表面稳得很,实际脑子里一直在想系统那句“不再让你离开”。
大典结束时,已经过了许久。
众魔依次退下。
玄甲离开前看了谢无妄一眼,那眼神压着冷意,但比从前多了忌惮。
赤鸢路过谢无妄身侧,低声笑道:“今日这场,够你吹半年。”
谢无妄累得眼皮都沉,还是没忘回她:“半年太少,至少一年。”
白骨抱着小骨偶凑过来:“小谢,以后能不能给我家崽崽照一照?它刚才可舒服了。”
谢无妄嘴角一抽:“我是人,不是晒骨头的灯。”
白骨咯咯笑着走了。
等殿中人散得差不多,谢无妄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问夜塍自己是不是可以回东苑睡觉,夜塍已经抬步往外走。
“跟上。”
谢无妄愣了一下:“去哪?”
夜塍没回头:“寝殿。”
谢无妄下意识道:“我晚间报到不是已经算过了吗?”
夜塍脚步停住,回眸看他。
谢无妄立刻闭嘴。
行。
魔尊说去哪就去哪。
黑曜抱着小黑站在不远处,小黑冲谢无妄叫了一声,像是也想跟。
夜塍扫了它一眼。
小黑尾巴一缩,默默钻回黑曜怀里。
谢无妄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跟着夜塍穿过长长宫道。
越走,他越觉得不对。
这条路不是去他平日早晚报到的外殿偏门,也不是去东苑。
这是夜塍主殿正门。
谢无妄心跳慢慢快起来。
魔尊寝殿他来过很多次,可那都是来报到,来送饭,来解释,来认错。
真正夜深后被带进主殿,还是第一次。
厚重殿门在身后合上,外头所有脚步声和魔侍气息都被隔绝。
殿内烛火明亮,却不刺眼。
黑玉地砖映着灯影,深处那张宽大的床榻被墨色床幔半掩,安静得让人不敢多看。
谢无妄站在殿中,忽然有点局促。
他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夜塍背对着他,亲手落下最后一道禁制。
咔哒一声。
殿门彻底锁死。
谢无妄喉结滚了滚:“夜塍?”
夜塍没有立刻回头,只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住这里。”
谢无妄整个人一愣。
“这里?”
夜塍转身看他。
烛光落在他银白长发上,也映进那双猩红眼瞳里。平日里那种压人的暴戾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不容商量的专注。
谢无妄指尖蜷起:“这是你的寝殿。”
夜塍道:“本尊知道。”
谢无妄被这四个字堵得耳根发热。
他当然知道夜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