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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在半路醒过一次。
他睁眼时,视线还有些散。魔界猩红天空映入眼底,耳边是熟悉的魔兵脚步声,不再是清虚门弟子的追杀和剑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回来了。
“夜塍……”他声音哑得厉害。
夜塍立刻俯身:“醒了?”
谢无妄想点头,结果牵动后背伤口,疼得脸皱了一下:“我这是……没死吧?”
夜塍盯着他:“你还知道自己差点死?”
谢无妄心虚地移开眼:“这不是成果很大嘛。”
夜塍眼神危险起来。
谢无妄立刻闭嘴。
沧溟见气氛快要变成单方面训话,适时走近,声音温和:“谢公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现在听吗?”
谢无妄半睁着眼:“先听好的,死前也得高兴一下。”
夜塍冷声:“再说死字试试。”
谢无妄立刻改口:“醒来后也得高兴一下。”
沧溟唇角轻动:“好消息是,五方灵石灵力完整,可以直接构建净化阵法。只要阵法成形,魔尊体内万魔噬体就有剥离的机会。”
谢无妄眼睛亮了一点。
这是他拼命想听到的答案。
“坏消息呢?”
沧溟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净化阵法启动时,需要一个阵眼。这个人必须站在阵法核心,承受万魔噬体从魔尊体内剥离时产生的全部反噬。”
谢无妄呼吸慢了下来。
沧溟看着他,声音更低:“阵眼不能随便选。必须是与魔尊有血契联系,且灵力能承接五方灵石的人。”
风从车帘外掠过。
谢无妄躺在担架上,一时没有说话。
能承接五方灵石。
与夜塍有血契。
那个人选,只有他。
第149章你还会念这个?
谢无妄刚被抬进魔宫,就被夜塍按在了床上。
是真按。
夜塍一只手压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把被子拉到胸口,动作利落得像封印犯人。
谢无妄躺在熟悉的大床上,闻到主殿里冷冽的魔息和药香,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上一刻他还在万灵林里被凌霄追得像条丧家犬,这一刻已经回到了魔宫,被魔尊亲手裹成一个病号。
夜塍站在床边,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不准下床。”
谢无妄眨了眨眼。
夜塍继续道:“不准炼药,不准做饭,不准碰灵石,不准研究阵法。”
谢无妄嘴角动了动。
夜塍像知道他要说什么,补上最后一句:“也不准逗赤鸢那只狐狸。”
门外正准备进来的赤鸢脚步一顿,声音凉凉传进来:“魔尊,我听得见。”
夜塍没有理她。
谢无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我能干什么?”
夜塍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旁早就放好的药碗:“喝药,睡觉。”
谢无妄看见那碗黑乎乎的药,脸色比被凌霄追杀时还难看:“我觉得我伤势也没那么重。”
“赤鸢说你经脉微裂。”
“赤鸢还说我命硬。”
“她还说你再胡来一次,她就把你吊在东苑门口晾三天。”
谢无妄闭嘴了。
夜塍把药碗递到他唇边。
药很苦,苦得谢无妄喝一口就想当场昏过去。他皱着脸咽完,刚想控诉,唇边却被塞了一颗蜜饯。
甜味压下药苦。
谢无妄含着蜜饯,抬眼看夜塍:“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夜塍面无表情:“魔宫里不缺这个。”
谢无妄拖长声音:“哦,魔宫不缺,但是魔尊会亲手喂?”
夜塍看他一眼。
谢无妄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病人,病人说话不过脑。”
夜塍没和他计较。
他替谢无妄理好被角,确认后背伤口没有被压到,才从旁边拿起一本书。
谢无妄本以为是什么阵法典籍,结果定睛一看,差点被蜜饯呛住。
那封皮他太熟了。
是他之前在魔宫无聊时翻过的人族话本,里面写的全是才子佳人,爱恨纠缠,肉麻得他当时边看边吐槽,最后还不小心落在了主殿软榻旁。
谢无妄心里生出不妙预感:“你拿它干什么?”
夜塍翻开书页:“念书。”
谢无妄愣住:“你给我念?”
夜塍抬眼:“你不是问能干什么?听本尊念书。”
谢无妄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魔尊大人,你知道这书里写的都是什么吗?
可夜塍已经开始念了。
他嗓音低沉,语调平稳,神情冷淡得像在宣读处置叛徒的诏令。
“公子握住姑娘的手,深情道,此生此世,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纵使山河倾覆,岁月成灰,我也绝不负你。”
谢无妄:“……”
门外赤鸢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夜塍抬手,一道魔气把殿门关上。
世界清净了。
谢无妄憋得肩膀都在抖。
夜塍停下:“笑什么?”
谢无妄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笑,我伤口疼。”
夜塍伸手就要检查。
谢无妄赶紧抬头:“别别别,我真没事,你继续。”
夜塍盯了他片刻,继续往下念。
话本里的男女主正在雨夜互诉衷肠。
内容越写越黏,夜塍念得越认真。那些酸得谢无妄牙疼的句子,被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念出来,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反差。
谢无妄一开始是真的想笑。
笑夜塍明明不懂这些人族话本里的弯弯绕绕,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楚,连旁边小字注解都没放过。
可笑着笑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万灵林地下那只睁眼看他的木灵鹿。
想起清虚真人的灵压穿透土层时,他双手扣住木灵石,手腕都快被震断。
也想起凌霄那道足以把他劈成两半的剑气落下时,他捏碎最后一张瞬移符,积分清零,身后全是追杀声。
那时候,他是真的怕。
怕自己跑不出去,怕木灵石白拿,怕夜塍等不到这最后一块灵石。
更怕黑色丝线断开之后,夜塍没能赶来。
直到他看见前方天空暗下来。
那片黑色魔气像海一样卷过来时,他才知道,自己赌赢了。
夜塍念到一半,忽然停下。
谢无妄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
夜塍把书放低:“疼?”
谢无妄摇头。
夜塍伸手碰了碰他眼尾,指腹很凉,却没有半点压迫感。
“那哭什么?”
谢无妄吸了吸鼻子,想把情绪压回去,结果没压住,只能小声道:“就是觉得回来了。”
夜塍看着他,没有催。
谢无妄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袖口:“我在修真界跑的时候,心里其实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比如我会不会死在那里,比如你要是晚来一点,我是不是连遗言都说不上。”
夜塍的眼神沉了下去。
谢无妄赶紧捏了捏他的袖子:“但你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些:“所以我现在躺在这儿,还能听你用杀人的语气念这种肉麻话本。我觉得挺好。”
夜塍沉默片刻,重新拿起书。
“闭眼。”
谢无妄不太服气:“我还没困。”
“你现在说话已经开始慢了。”
“那是因为药苦。”
夜塍翻了一页,没理他的狡辩,继续念下去。
谢无妄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魔宫的床太软,夜塍的声音又太稳。伤口被赤鸢的狐火处理过,药力慢慢散开,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他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夜塍念到最后一段。
话本里的男主对女主说,余生都不会放手。
夜塍停了下来。
谢无妄睁开眼,看见他合上书,低头看着自己。
殿内烛火很静。
夜塍沉默了三息,然后俯身,在谢无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像怕惊动伤口,也像怕惊动这片难得的安稳。
“念完了。”夜塍声音低低的,“睡觉。”
谢无妄怔住,手慢慢捂住额头。
识海里,系统发出一声清脆提示。
【心率异常警告。】
第150章别想一个人扛
三天后,谢无妄终于被允许坐起来。
只是坐起来。
夜塍对“休养”的定义极其严苛,哪怕赤鸢已经确认他经脉裂痕愈合,后背伤口结痂,夜塍仍旧不准他离开主殿太远。
谢无妄抗义过一次。
结果夜塍只看了他一眼:“想再听本尊念三天书?”
谢无妄当场闭嘴。
他承认,魔尊念话本很有杀伤力。
尤其是夜塍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念完三页情诗,中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谢无妄怕自己伤还没好,先被那种低沉嗓音弄得心跳失空。
好在今天有正事。
五枚灵石被他亲手摆在寝殿长案上。
金灵石沉稳锋锐,赤红火灵石灼灼发亮,深蓝水灵石流转着海潮般的波纹,土黄灵石厚重如山,最后那枚木灵石温润青翠,散出清新生机。
五色灵光彼此牵引,很快在半空交织出一幅绚烂图案。
不是普通阵纹。
更像天地五行自行拼合成的灵光脉络。
谢无妄站在案前,看得呼吸慢下来。
从魔界深渊,到北境火山,再到封魔渊、海魔域、清虚门万灵林。每一块灵石都拿得不容易,几乎每一次都在赌命。
如今它们全在这里。
夜塍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他也在看那五枚灵石。
魔尊眼里少见地没有暴戾,只剩一种沉得很深的复杂情绪。万魔噬体折磨他太久,久到连魔宫的人都习惯了血月与反噬,习惯了魔尊强大背后那道锁链。
可谢无妄不习惯。
他从一开始就不肯习惯。
系统光幕在谢无妄眼前弹出。
【净化阵法·构建条件已满足。】
【构建预计需时:七天。】
【提示:阵眼承受者需在阵法启动前进行为期三天的体质强化,否则反噬将是致命的。】
【阵眼绑定条件:生死血契、纯净灵脉、可承接五方灵力。】
谢无妄盯着最后一行,指尖微微蜷起。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阵眼提示。
可每一次看,心口还是会沉。
致命反噬。
系统用词向来直接,能让它标出“致命”两个字,说明这个阵法一旦启动,他承受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痛楚。
万魔噬体从夜塍体内剥离,那些百年积压的怨煞、魔种反扑、封印残痕,都会在阵眼处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