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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气不打一处来，随即转身出屋，一声怒喝：“谁允许你进我们的房间了？”
沈惜惜吓得身体一颤，垂下眼皮，金豆子掉落。
徐宝桢闻言也皱眉看着她。
好歹也是富家小姐，怎的这般没有分寸？
萧衍接着沉声道：“擅闯私室、擅动私物，这便是你沈家的家教？”
沈惜惜抬起头，委屈地看了一眼萧衍，又垂下头去，瘪着嘴巴娇声道：“我就是好奇看看，又没拿你们的东西。”
萧衍又是沉沉的一声怒喝：“滚！”
一个“滚”字，沈惜惜受不住，哭泣着往徐家主院跑去，刚跨过月洞门，她的丫鬟便带着沈万青急匆匆赶来。
“孽女！”沈万青一脸气愤，一把拽过沈惜惜，拖着她返回来。
萧衍在外头冷淡少言，但也极少如此震怒，徐宝桢刚从院中走到房门口，正要开口安抚，父女二人便到了。
沈万青上前，拱手躬身，对着萧衍与徐宝桢连连道歉：“小女无状，私闯尊室、擅动私物，实属在下管教无方，还请两位恕罪，往后沈某定严加管教。”
说罢一把扯过自家女儿，厉声道：“还不快道歉？”
沈惜惜一个趔趄，站稳后红着眼行礼道歉：“萧公子，徐姐姐，对不住，惜惜知错了。”
萧衍冷着脸不置一词。
徐宝桢面上扯出一抹笑来，欠身行了一礼：“沈世叔，不妨事的，惜惜妹妹年纪还小，不必过于苛责。”
沈万青拱手：“多谢二位宽宏大量，今儿先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沈万青见萧衍正在气头上，拉着女儿快步离开。
胖丫小心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小声说道：“少夫人，我在灶房煮饭，没看到她干坏事。”
徐宝桢道：“不怪你，你快去煮饭吧。”
胖丫应声去了。
萧衍气呼呼回屋收拾完桌子，又打开徐宝桢的衣柜，检查有无被翻动。
徐宝桢也进屋整理自己的妆台。
沈万青自觉没脸在徐家待了，揪着女儿迅速离开。
出了徐家大门，上了马车，沈万青便严厉地斥责道：“我没想到竟将你惯得如此任性，不知礼数。”
沈惜惜埋着脑袋抽泣：“爹爹，您不是说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嘛？”
沈万青气得一噎：“老子纵着你，给你自由，是希望你在未嫁时过得如意些，不是让你随意冒犯他人。回去给我好好学规矩，学不好以后就别出门了。”
“爹爹……”沈惜惜娇声撒娇。
沈万青怒道：“不学就滚回苏州去！别在京城给老子丢人现眼。”
“爹爹，女儿知错了，规矩惜惜学过的，以后不犯了。”
“学过？学过你还明知故犯？”沈万青更气了。
沈惜惜埋着头，再不敢言语。
家里自然是教过规矩的，在徐家主院她也没犯。
她听徐家下人说了，徐宝桢他们是乡下来的，租住在徐家偏院。
一方面她觉得在穷人家里，她不用守规矩。
一个破房间她看看怎么了？她又不稀罕拿他们的东西。
另一方面，以前在家，她如何顽皮兄长们都只会说：“小妹真可爱。”
萧公子与她大哥年纪差不多，她以为萧公子也是一样的。
她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凶。
她与他爹给他道歉，他理都不理。
沈惜惜转头又瞪着丫鬟，都怪这死丫头告状。
“你瞪着小环作甚？”沈万青气愤地一拳头砸在小几上：“但凡你肯听她一句劝，也不至于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来。”
沈惜惜再度垂下头去，沈万青盯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徐伯母替你介绍的人家，你还挑三拣四看不上。就你这样，你哪来的脸挑剔别人？”
沈惜惜不敢犟嘴。
见过萧公子那般皎皎明月，其他那些歪瓜裂枣的，谁看得上啊？
他就连狠厉的样子也很迷人。
要不是徐宝桢突然离开，她说不定都逮到她偷人了。
那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人，生得再美又如何？
哪个男人能容忍这种事？待她捉奸在床，萧公子就是她的。
萧衍将屋子仔细检查打扫过，黑沉着脸坐桌旁修理灯笼。
今年上元灯会为她赢来的那盏宫灯有些损坏。
徐宝桢安慰道：“不妨事的，别弄了，挂着也瞧不出来。”
这些东西她带不走，他也不会留。
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一把火付之一炬，何必再费心？
萧衍非要修好才罢手。
这是他为她赢来的花灯，她每看到一眼，便会想起他一回。
胖丫煮好饭便去主院接小甜丫。
小甜丫回来后，看到院子里一地还未来得及打扫的花瓣果子，张口就骂：“谁干的？手贱啊？三岁小孩儿都知道……”
还没骂完，便被徐宝桢一阵笑声打断了。
这小丫头这些日子跟着胖丫吃，跟着胖丫睡，连骂人都学得一模一样。
小甜丫跑过来抱着她，甜甜地喊道：“姐姐。”
徐宝桢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小甜丫今日玩得可开心？”
“开心啊，就是那边今日来了一个姐姐，她问我阿衍哥哥喜欢什么，我说喜欢宝桢姐姐她就不高兴了。”
徐宝桢呵呵笑：“那你为何不告诉她真话？”
小姑娘扬起天真的笑脸：“就是真话呀，原来她生气是以为我骗她呀。可是除了宝桢姐姐，我也不知道阿衍哥哥喜欢什么呀。”
徐宝桢想了想，她也不知道萧衍喜欢什么。
他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胖丫端了饭菜进主屋，将小甜丫带回灶房去吃饭。
路平与冯钰也回来了。
两人进城后各回各家。
路平绕路去买了桂花糕，回到家里正好赶上饭点。
脚上那双布鞋更脏更破了，回来时像个乞丐一样。
胖丫也不嫌弃，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去给他盛饭：“路平哥回来了？饿了吧？快来吃饭。”
路平进了灶房，将桂花糕放灶台上，笑问：“有我的份没？没煮的话，你们先吃。”
小甜丫抢答道：“煮了，胖丫姐姐这两日都煮了好多饭，吃剩下了。”
路平走到桌边坐下，笑得两眼发亮。
胖丫煮饭从来都是根据家里几人的饭量定量煮的，她一定是算着他这两日要回了，特意多煮的。
胖丫给他盛了一大碗饭，笑着放到他面前，坐下来给小甜丫夹菜。
路平给胖丫夹了一堆肉放碗里：“你也多吃些，你在那县城都给饿瘦了，哥可不想改口喊瘦丫妹妹。”
路平一句玩笑话，逗得两个小姑娘呵呵笑。
吃完饭，路平回屋取衣裳准备洗沐，胖丫拿来一双新布鞋。
是她回来这几日夜里做的。
路平接过，双手捧着，垂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脚趾头，想起山洞那夜的情形，目光灼灼看向眼前笑盈盈的姑娘。
很想抱她一抱又不敢，甚至连勾勾她的手指都怕吓到她。
只说了句：“多谢好妹妹。”
胖丫笑道：“不用客气，我不是收好处了吗？我收了路平哥的桂花糕。”
胖丫眼神澄澈坦荡，丝毫姑娘家的羞意也无，路平挺无奈的。
胖丫刚收拾完灶房，冯钰又来了，进院就大喊：“胖丫妹妹！我又来咯！”
他喊了胖丫又喊徐宝桢：“徐姐姐，我又来喽！”
冯钰买了徐宝桢喜欢的栗子糕与胖丫喜欢的桂花糕。
给徐宝桢的，她欣然收下。
胖丫还是不要，冯钰追进灶房，一脸委屈，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桂花糕，明知故问：“那是谁买的？”
胖丫大大方方道：“路平哥买的。”
“他买的你都要了，为何不要我买的？”
“路平哥不一样！”
此时路平已经沐浴换衣出来，穿了新布鞋。
若不是这家伙来得太快，他都舍不得穿，穿了也恨不得把双脚举起来走路。
本来走得别别扭扭的，远远听到这句“不一样”，顿时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往前紧走了几步。
“哪里不一样？”冯钰不服。
“我那是给路平哥补衣裳、做鞋交换的。”
冯钰道：“那你也给我补……”
胖丫眼睛直直盯着他那一身虽不算华贵，但还很新的素蓝色长衫。
冯钰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将桂花糕放小桌上，气呼呼坐下。
胖丫皱眉：“冯公子，别说你没有衣裳要补，即便你有我也忙不过来啊。”
冯钰闷闷不乐道：“胖丫妹妹，你都喊他路平哥，就一直喊我冯公子。”
胖丫道：“我从来就喊他路平哥啊。”
“那你也唤我冯钰哥哥。”
胖丫就奇怪了：“你想当我哥哥？”
外头的路平差点没笑出声来。
冯钰不答反问：“那你把平哥也当哥哥么？”
路平立即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屋里的回答，心脏怦怦直跳。
胖丫回答：“对啊，不当哥哥当姐姐啊？”
路平听得哭笑不得，有的姑娘这么大都开始议亲了，这丫头是真迷糊还是装不懂？
冯钰认了，当哥哥也先认下，总比冯公子强。
之后冯钰就开始耍赖了：“既然当了哥哥，那哥哥往后给妹妹买东西就要收下。”
路平在外头小声骂了一句：“贼小子！”
徐宝桢斜斜靠在门框上，呵呵笑道：“你俩大哥不说二哥。”
她也特别观察了，两个少年长相不相上下，脾性也差不多，真诚热烈。
冯钰家境好些，还有些跳脱，路平跟着萧衍有样学样，目前看来更稳沉持重些。
选冯钰，家境尚可，选路平，没有公婆立规矩，各有各的好。
胖丫还是太小了，待她再长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