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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陌生的故乡(第1/2页)
第三章:陌生的故乡
凌峰扶着刘佳琪站在山顶边缘时,山风卷着寒意掠过两人衣角,将方才那道刺目的白光残留的灼热感吹散了大半。可脚下的土地明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裸露的岩石带着熟悉的青灰色,几丛耐旱的野草在石缝里倔强地探着头,连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声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佳琪,你怎么样?”凌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低头看了眼妻子,见她脸色发白,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指节泛白。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猛地往前一拽,再睁眼时,周遭的光线就变了。
刘佳琪摇摇头,深吸了口气才稳住声音:“没事……就是头有点晕。那光……是飞船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凌峰的肩膀望向刚才发光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卷起来的枯叶在盘旋,哪还有什么发光体的影子。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甜腥味,像是某种金属被灼烧后散发的气息。
“不知道。”凌峰皱眉,“先下去再说,刚才那动静怕不是小事。”
他记得这处山顶是上海郊区有名的“望江崖”,平时除了偶尔来写生的学生和附近的登山客,鲜少有人来。他们夫妻俩今天本是趁着天气好来散心,没想到会撞见这种怪事。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是去年结婚时佳琪送他的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三点十分,日期显示是1935年12月25日。
“圣诞节啊……”刘佳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表盘,轻声说了句,“难怪街上刚才那么热闹。”
凌峰嗯了一声,正想催她下山,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猛地转头看向山下的公路——那条平日里只跑着几辆老旧卡车和黄包车的土路,此刻竟有几道银灰色的影子在快速移动。
那不是汽车。
凌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些“车子”的造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没有轮子,像是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车身线条流畅得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弯道后面。
“那是什么?”刘佳琪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电车?不对啊……”
她从小在上海长大,见过最时髦的有轨电车,也坐过堂兄刘国强那辆宝贝的黑色轿车,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没有铁轨,没有轰鸣的发动机声,甚至连尾气都看不到。
凌峰没说话,拉着她往山下走。脚步越快,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山路还是那条熟悉的碎石路,可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发现路边多了些奇怪的杆子——银白色的金属柱,顶端顶着个圆形的东西,像是在旋转,又像是在发出微弱的光。
“这些是什么时候装的?”刘佳琪伸手想去碰,被凌峰一把拉住。
“别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佳琪,这地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空气里弥漫的气息变了。不再是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反而多了种清冽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花香的味道。风里传来的声音也变了,除了风声和江水声,还多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
等他们走到山脚,这种陌生感变得更加具体。原本只有几间破败农舍的山脚下,此刻竟立着一排整齐的白色房子,屋顶是倾斜的,覆盖着某种反光的材料,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房子之间的空地上没有泥土,铺着一种灰黑色的、类似橡胶的地面,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这是望江崖?”刘佳琪的声音发颤,她记得很清楚,去年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片荒地,哪有这样的房子?
凌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间房子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块长方形的牌子,上面的字是简体的——“望江崖生态观测站”。他认得简体字,毕竟堂兄刘国强偶尔会带些新出的报纸回家,可这牌子上的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规整,像是用机器刻上去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旁边立着的一块电子屏。屏幕上正滚动着一行行字,还有清晰的图像——显示的竟是山顶的画面,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赫然在列。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着:2025年12月25日15:17。
“2025年?”凌峰失声念出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佳琪,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块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1935到2025,中间隔着九十年。
“是我看错了吗?”刘佳琪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屏幕上的数字依然清晰。她忽然抓住凌峰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凌峰,我们……我们是不是跟上次郎斯星人那时候一样,遇到怪事了?”
凌峰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半年前送别郎斯星人时,那些外星人曾说过,宇宙中存在无数个平行时空,时间的流速并不一致。当时他只当是天方夜谭,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诞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咻”声从头顶传来。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三架银白色的飞行器正低空掠过,它们的形状像展翅的鸟儿,翅膀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在夕阳的余晖里划出优美的弧线,朝着市区的方向飞去。
“飞……飞机?”刘佳琪喃喃道,可她见过的飞机都是带着巨大机翼的螺旋桨飞机,哪有这样小巧灵活的?
凌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拉着刘佳琪往旁边的灌木丛里躲了躲,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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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躲在灌木丛后,看着那些飞行器消失在高楼的方向。这时才发现,远处的天际线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记忆里上海最高的建筑是外滩的海关大楼,可现在,无数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刺破了天空,楼体上覆盖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的颜色,像是一座座水晶山峰。
更远处的江面上,停泊着几艘庞然大物。那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军舰——舰体呈现出流畅的流线型,通体漆黑,看不到烟囱,也看不到炮口,只有几盏红色的信号灯在缓缓闪烁。有那么一瞬间,凌峰甚至觉得那不是船,而是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岛屿。
“那是……黄浦江?”刘佳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凌峰,我害怕……”
凌峰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妻子不是胆小的人,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可见眼前的景象有多颠覆认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真的到了九十年后,他们该怎么办?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认识的人,甚至连这里的语言习惯、生活方式都可能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观测站后面传来。凌峰和刘佳琪立刻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过去。
走过来的是一队穿着制服的人,大约有五六个。他们的制服是深蓝色的,面料看起来很挺括,肩上有银色的徽章,腰里别着某种黑色的器械,看起来像是枪,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枪支都要小巧。最让凌峰在意的是他们的姿态——步伐整齐划一,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旧时代士兵身上见过的干练与警惕。
“队长,刚才的能量波动就在这附近消失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五公里的监控。”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回应,“总部说可能是时空裂隙的余波,别放过任何异常。”
“是!”
他们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凌峰的耳朵里。时空裂隙?这四个字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下意识地将刘佳琪往身后拉了拉,生怕被对方发现。
那队人很快就走远了,脚步声和他们身上器械发出的轻微嗡鸣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凌峰和刘佳琪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凌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刘佳琪的声音还在发颤,“他们好像在找……找刚才的事。”
凌峰点头,拉着她从灌木丛里出来,沿着观测站后面的小路往市区的方向走。这条路他以前也走过,可现在走起来却完全陌生。路边的电线杆变成了刚才看到的银白色金属柱,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从身边走过,他们穿着样式简洁的衣服,手里大多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低头看着,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脸上带着或喜或忧的神情。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两个穿着旧式棉袄、神色慌张的人,仿佛他们的存在就像路边的石子一样平常。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路边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观测站那样的白色建筑,而是变成了鳞次栉比的商铺。招牌上的字大多是简体,偶尔夹杂着几个凌峰不认识的符号。一家店铺的橱窗里摆着一排排金属罐子,上面印着“能量补充剂”的字样;另一家门口的屏幕上正播放着画面——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人在太空中行走,背景是蓝色的地球。
“太空……”凌峰喃喃道,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想起郎斯星人说过的星际旅行,难道九十年后的人类,真的已经能去太空了?
“饿吗?”刘佳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店铺,“好像是卖吃的。”
凌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店铺的招牌上写着“速食能量站”,门口的展示柜里摆着一个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糊状物。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块银元——这是他出门时带的零花钱,在1935年足够他们吃顿好的,可在这里……
他走到店铺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很干净,弥漫着一股谷物的香气。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姑娘抬起头,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上海话的尾音,凌峰勉强能听懂。可他看着姑娘身后屏幕上滚动的菜单——“营养膏A款”“高能蛋白棒”“液态维生素套餐”——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有……有馒头吗?”凌峰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抱歉,我们这里没有馒头哦。您可以试试新款的全麦营养膏,口感和馒头差不多的。”
凌峰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几块银元,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他们身上的钱,在这里可能一文不值。
他拉着刘佳琪匆匆退了出来,后背又开始冒冷汗。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一切,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佳琪,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乡”。
这里是上海,又不是上海。
刘佳琪的眼圈红了,她抬头看着凌峰,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凌峰,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凌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说:“能。一定能。”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佳琪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远处的天空中,又一架飞行器缓缓驶过,在夕阳的金辉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的生活,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