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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斗城大捷的电报，在深夜送到了鼓楼指挥部。
顾沉舟还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东南战局图，图上闽北已经被红铅笔圈了进去，只剩下四安城和禄州两个蓝色圆圈还没打叉。
方志行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用铅笔在图上比划着禄州的轮廓。
方志行把电报递上去，没有说话，但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
顾沉舟接过来，借着桌上的煤油灯看了一遍。
电报是李国胜和何书光联署的：“北斗城已克。安藤英介自杀。闽北全境肃清，日军残部全部被歼。第3军、第4军已完成会师。我军阵亡五百余人，负伤一千余人。日军毙伤约两千五百人，被俘约一千五百人。缴获山炮十五门、轻重机枪八十余挺、步枪四千余支、弹药一大批。”
顾沉舟看完，嘴角扬起，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方志行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李国胜和何书光配合得不错。”顾沉舟终于说话了，话语里流露出对此战的满意：“声东击西，三面开花，安藤到死都不知道东面是怎么破的。这个打法，可以记下来，以后写进战例。”
顾沉舟把铅笔放下，靠回椅背，目光还留在那张地图上。
他想起入闽之前，把第3军和第4军叫到上饶祠堂里开会的情景。
那时候李国胜和何书光坐在长桌两侧，一个哑着嗓子不说话，一个捏着烟头不撒手。
他知道这两支部队在荣誉集团军里一直觉得自己比第1军和第2军矮一头，打仗多是配合、牵制、清剿，硬仗大仗都是别人去啃。
这次入闽，九万人，第3军四万，第4军三万，直属部队两万，他让这两支部队打主力，把第1军和第2军留下来做佯攻、守后路。
而现在，他们做到了。
光泽、浦城、顺昌、水吉、建瓯、北斗城，一路打下来，每一仗都是他们自己打的。
李国胜沉稳果断，何书光锐利敢冲，两个人风格不同，配合起来却正好互补。
北斗城城下三路部署、声东击西，安藤每一步都被牵着鼻子走。
方志行见顾沉舟不说话，低声问了一句：“司令，要不要给李国胜和何书光回电？”
顾沉舟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电报纸，拿起笔，他没有多写，只有两行字：“两路都辛苦了。北斗城拿下，闽区日军的脊梁断了。休整三天，补充弹药，清剿残敌。三天之后，李国胜率第3军南下四安城，配合余汉谋围歼岩崎义雄。何书光率第4军东进禄州，准备攻取闽江口。”
方志行接过电报稿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司令，禄州那边，冢田浩二还在。”
顾沉舟说：“冢田在禄州有港口、有海军、有海上补给线。但北斗城一丢，闽北全完了，他在陆地上就是孤城。何书光东进禄州，先把闽江口封住，把退路给他堵死。他要是想从海上跑，就让他跑，反正禄州城拿下来就行。”
方志行记下，转身出去发报。
顾沉舟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北斗城画了一条线往南，一直画到四安城，又画了一条线往东，画到禄州。
两条线像两把箭头，从北斗城出发，分头指向闽中和闽东。
顾沉舟低声说了一句：“闽北打完了，闽中和闽东也不远了。”
顾沉舟顿了顿，又对参谋长交代了几句：“第一，给北斗城前线回电，嘉奖李国胜、何书光所部。立刻巩固北斗城城防，抢修码头与道路，收容伤员，清点缴获，清剿城外逃窜残敌。第二，电告余汉谋将军，北斗城已克，可继续牵制四安城方向日军，防止岩崎义雄拼死东进反扑。第三，飞虎队侦查机即刻升空，持续监视禄州、四安城日军动向。”
参谋立刻记下命令，转身去安排通讯。
旁边的集团军参谋长指着地图：“总座，北斗城一拿下来，闽北战局已经盘活。岩崎义雄的第1师团困守四安城，冢田浩二在禄州，两路日军彼此无法呼应。只是岩崎此人素来谨慎，得知北斗城失守，恐怕会收缩部队，死守闽西山地。”
顾沉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四安城永安的标记上：“岩崎手上还有主力，不会轻易认输。北斗城是一把尖刀，插在了福建日军的腰上。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抉择。”
同一时刻，四安城永安，日军第1师团指挥部。
岩崎义雄正坐在桌前翻看战报。
四安城外围的防线已经被余汉谋的粤军压缩得越来越窄，他手里能用的兵力从最初的两万多人减到了不足一万四千人。
粤军像一块磨盘，每天往前碾一点，不急不慢，但从不后退。
岩崎每天都在往前线调兵，每天又都在往后退防线。
他已经退了三道防线，再退就是四安城城下了。
电报房内，急促的电报声骤然停下，一名通信官面色惨白，捧着译好的电文，踉跄着走进岩崎义雄的作战室。
参谋长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岩崎抬起头来，看见参谋长的表情，心里已经沉了半截。
“说。”
参谋长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发涩：“师团长阁下！北斗城……北斗城陷落，安藤旅团长战败，已经自尽殉国！”
岩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短短几行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
参谋们低着头，无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岩崎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冢田那边呢？他的援兵到了没有？”
参谋长低着头：“冢田师团长回电说，禄州防务吃紧，闽江口需要兵力，他派出的那个大队已经撤回去了。”
岩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缸扫到了地上。
茶缸摔在水泥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盯着闽北那片被红笔圈掉的地方。
光泽、浦城、水吉、建瓯、顺昌、北斗城，一个一个全没了。
顾沉舟的两路大军已经会师北斗城，下一步要么南下四安城，要么东进禄州。
而他手里只有不到七千人，被余汉谋二十万粤军压在闽西，动弹不得。
“冢田这个混蛋！”岩崎咬着牙骂了一句，“当初我多次发报，请求他从禄州抽调兵力西进支援，他一味轻视山地作战，推脱海上防务要紧，不肯出兵！他守着港口、守着海军、守着海上补给线，连一个联队都不肯拿出来！如今北斗城丢了，闽北全完了，下一步就是四安城！我完了，他也跑不了！”
参谋长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岩崎骂完了，转过身来，重新坐到桌前。他把那张北斗城失守的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参谋长说：“传令下去，四安城外围的部队全部撤回城内。所有外围据点部队，放弃次要阵地，全部向永安收拢，加固山地防御，严防顾沉舟部西进。把剩下的兵力集中起来，固守四安城城。能守多久是多久。”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师团长，要不要向华南方面军请求撤退？”
岩崎摇了摇头：“撤退？往哪撤？禄州去不了，闽北被堵死，海上退路在冢田手里。我只能守四安城。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发报给冢田浩二。告知他北斗城已经陷落，闽北战局崩坏。请他立刻派遣部队登陆支援闽西，否则，一旦我第1师团覆灭，禄州日军侧翼将完全暴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四安城城灰蒙蒙的天色，远处的山脊上还能看见粤军阵地的炊烟。他望着那片炊烟，心里清楚，北斗城一丢，闽区日军的脊梁确实断了。
安藤死了，闽北没了，他岩崎被困在四安城，冢田在禄州等着跑路。
五万日军，被顾沉舟和余汉谋南北一夹，剩下的日子只能按天算了。
他转过身来，对参谋长说了一句：“给东京发报。闽区战局已不可为。我部固守四安城，以死效忠天皇陛下。”
停顿片刻，岩崎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
他原本设想的固守闽地的计划，随着北斗城城破、安藤自尽，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这场福建的战事，主动权，已经完全落到了荣誉第一集团军手里。
“顾沉舟……”岩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满是忌惮，“这支队伍，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