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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旧时代骑士的绝唱
灰烬领旧谷地内,燃蚀火焰还没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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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银蚀骨沟底部,腐蚀泥浆翻着黄绿色酸泡。
几只残破的披甲狼人断肢从酸泥里探出,锋利爪子还在神经反射下抽动。
崖壁下方的冻土上,格鲁恩跪在爆裂壕边缘,胸口插着两支三代符文重矢,箭簇上的符文余光还一明一暗。
埃德温面容绷紧,下达第一道命令:「暗堡保持上膛,所有炮窟不得解除射界。」
这是黑松领的作战体系里,胜利之后还有的确死流程。
两队举着重盾的战士与净化兵,谨慎合围格鲁恩的尸体,按流程确认死亡。
净化兵握着浸透圣水的长釺,刺入格鲁恩的咽喉丶心口与后颈,几人盯着创□,观察是否还有血月再生的反应。
一名靠得很近的灰烬领新兵忽然僵住。
他看见格鲁恩被炸开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里的短矛差点掉下去,旁边的督务兵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低。
「闭嘴,那不是呼吸,第二支三代符文重矢残留的崩裂符文,还在胸腔里跳动。」
「记录,三代符文重矢二连命中,目标心核崩解,血月再生终止。」记录官低头写下。
旧谷之战进入收尾。
埃德温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白焰长枪上。
枪尖折着血月的红光,光洁如新没有沾上一滴狼血。
百步之外,那些足以单独屠掉一座长夜领地的狼人军团,已经变成一地碎肉O
埃德温想起自己在白焰枪骑团的经历。
按教廷传统战法,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集群,精锐圣火骑士必须结成铁阵顶在最前方。
重盾挡冲锋,长枪拖住脚步,成百上千条命填进壕沟里,最后再由高阶主教或高阶骑士出手,在尸堆中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今天他是这座防线上的最高战力,是一名共鸣境骑士。
可整场战斗里,他没有发起过一次冲锋救场,也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补防线缺口。
格鲁恩的死局,一环接一环从他眼前掠过,直到最后用三代符文重矢执行处决。
埃德温曾经引以为傲的骑士勇武,在这套庞大的体系里,被转化成了一个观测点,甚至都没有下达多少指令,只是按照预案一步步前来。
不过他没有觉得受辱,只是开始明白,战争的规则已经变了。
人类能用这种方式杀死三阶巅峰魔物,前线就不必每一次都靠骑士去送死。
希恩大人制造的不只是兵器,他在改写这片废土上的战争逻辑。
转码员跪在回响台前,手指悬在符片上方,等着埃德温口述最终战报。
埃德温开口时,声音平稳,冷硬,带着黑松领军务口吻:「灰烬领旧谷三号放血方案,实战成立。」
————
转码员立刻敲下短码。
「三阶巅峰狼人先锋官格鲁恩确认死亡,披甲狼人先锋军主力建制崩散。」
短码即将发送前,埃德温停了一下,亲自加上最后一句评语:「本战非单点勇武,属黑松七领联防体系的胜利。」
鸦骨领领主站在城头,俯瞰战场的眼睛微微眯起。
领地中央的圣火塔依旧明亮,巨型床弩还在咆哮,城墙下方没有出现缺口,但有些不对劲。
按他过去三次撑过血月季的经验,只要顶住第一波兽潮的锐气,后续就能靠圣火和高墙,就能把这些失去理智的畜生慢慢磨死。
可这一次,城下来的是狼人,而且是在血月季初期。
鸦骨领领主心底一沉,血月季初期,狼人不该这么早成规模出现但他没有把这份动摇露在脸上毕竟城头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床弩继续压前,火油沟补油,右墙骑士补位。」
命令传下去,原本有些乱的城头重新动了起来。
狼群并没有乱扑城墙,它们拖着沉重的魔兽尸体,像扔沙袋一样,一具接一具往火油沟里填。
几头体型更大的灰皮狼人发出嚎叫,扑进刚燃起火舌的沟里,用焦黑躯体压住火苗,为后面的狼群垫出一条血肉路。
城头重型床弩连续攒射。
后方披甲狼兵举起由人类塔盾和粗壮兽骨拼成的重盾,结成密集军阵,硬顶正面火力。
一支床弩箭贯穿最前面的盾牌,把后方两头狼人一起砸翻在地,后面的披甲狼兵立刻补上缺口,盾墙只晃了一下,继续往前推进。
鸦骨领领主的手指按紧剑柄,甚至这些狼人都不是普通的狼人军团。
它们在听令,知道配合,要知道,这在血月之下并不容易做到,除非————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侧墙阴影里已经爬上来一批伏猎狼人,它们专挑哨塔和旗号兵下手。
第一座哨塔上,了望兵刚要拉响警钟,一只黑爪从墙外探入,按住他的脸。
喉骨碎裂,人被拖下几十尺高的城墙。
第二座哨塔的指令旗刚升到一半,旗手便被伏猎狼人拦腰撕开。
鲜血喷上旗布,半截旗杆滚落下去,砸进城下血水里。
鸦骨领领主猛地转头。
情况开始变坏,虽然防线还没崩,圣火塔的白金光域还笼罩在城墙内外,把靠近墙根的低阶魔物烧得嘶嘶后退。
毕竟鸦骨领不是弱领地,每一样防御设施都按古典城防修得完整。
可问题出在联动,它没有黑松领那套统一调度的系统,全靠指令旗,而现在只能全靠领主使用斗气喊。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右墙,大吼道:「右墙不用等旗令,二队补哨塔,三队守墙根,床弩不准停,继续打正面盾墙!」
就在这时,灰雾深处传来一阵骨甲摩擦声,一下一下盖过狼群的嘶吼。
鸦骨领领主抬起头。
一尊巨大的黑影,从狼群大阵后方走出。
身高近五米,宽阔脊背上,一条暗红骨脊从颈后凸起,一路延到尾椎,血月光照在骨脊上,像燃烧的火焰。
它每向前走一步,脚下冻土都会裂开一圈细纹,周围低阶狼人自动伏低身体,就连那些已经被血月逼得发狂的灰皮狼人,也在它靠近时停止了喉咙里的嘶吼。
鸦骨领领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体内斗气运转如同慢了一拍。
是四阶狼人!
领主的后颈泛起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城头士兵也感觉到了。
血月压制本就让斗气发涩,四阶狼王一出现,那股压迫又往下沉了一层!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鸦骨领领主只能把长剑举高,大声喝道:「看着圣火!
它还没过沟,我们的墙还在!」
圣火塔开始超频,光芒照耀下,城头士兵的呼吸勉强稳住。
鸦骨领领主站在墙前,没有后退半步,脸色依旧发白,背脊却挺得很直。
可鸦骨领领主自己心里很清楚,眼下这场攻城,已经不是靠高墙和圣火就能轻松磨过去的局面了。
那头狼王也在看他,血月下它那双兽瞳里没有躁意,只有冷漠和残忍。
当它看见因为圣火的照耀,几头低阶狼人已经露出退意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探出巨爪,抓起其中一头发抖的低阶狼人,轻易撕成两半,再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砸进火沟。
随后缓缓抬起爪子,向城门方向一指。
军阵后方,三头体型庞大的披甲巨狼缓缓走出它们浑身肌肉隆起,脊背上披着粗糙黑甲,身上缠满粗大的铁链。
铁链后方,拖着一块从人类旧攻城车上拆下来的黑铁撞锤。
撞锤底部刮过冻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几头低阶狼人被铁链拖倒,很快被后方狼群踩进血泥里。
鸦骨领领主站在城头,视线落在那块撞锤上,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标。
「床弩转向城门!打撞锤!」
两架巨型床弩开始转向,一架弩机绞盘却刚好被伏猎狼人割断,弩臂卡在半途。
另一架床弩则迅速射出重箭,钉穿一头披甲巨狼的肩胛。
然而那头巨狼只是踉跄半步,继续拖着撞锤向前。
第一下,撞锤砸在门轴连接处。
「轰!」
包铁城门剧烈震动,门后的木梁发出沉闷响声。
第二下,撞锤压低,砸向同一个位置,城门上的铆钉松开,铁皮翘起。
第三下落下,门板向内凹陷。
鸦骨领领主的脸色更白,手中长剑却举得很稳:「内门盾兵补位!骑士队备马!」
第五下撞击时,横梁断裂。
「咔嚓!」
门后传来士兵的惊叫,几名盾兵被震得摔倒,后方马上有人顶上去,用肩膀和盾牌撑住变形的门板。
第七下,黑铁撞锤带着三头披甲巨狼的体重砸上去。
「轰隆隆——!」
整座包铁城门向内塌下,连同门后的盾兵阵列被撞开一个缺口,几名士兵还没爬起,就被涌入的低阶狼人扑倒。
鸦骨领领主望着塌开的城门,防线已经被切开,但他没有退向内堡。
这座城还需要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将这群狼人给逼退,虽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务。
他翻身上马,白金边战袍被风卷起,最后一队圣火骑士从内堡门下列阵,马鼻喷出白气,骑枪尖端亮起白焰斗气。
鸦骨领领主拉下面甲,声音传过内墙:「为了圣火!」
骑士们齐声回应:「冲锋!」
马蹄踏过石道,最后一队圣火骑士从内堡杀出。
白金骑枪连成一线,冲向城门缺口。
那道光短暂压住了红月的暗色,城头上几名快要溃散的士兵重新抬起盾牌。
狼王站在塌开的城门前,面对白金色铁流撞来,它一步步迎上去。
第一排三名盾骑举盾上前,试图用白金盾墙挡住狼王的正面。
而狼王随时抬爪拍下。
「嘎吱!」
金属扭曲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三面塔盾凹陷,后方三名骑士双臂折断,连人带盾倒飞回去,撞乱第二排冲锋队形。
鸦骨领领主抓住这短短的空隙,催马斜突,全身斗气灌入骑枪,枪尖圣火亮起,刺向狼王胸前那道暗红骨纹。
「死吧,怪物!」
骑枪扎入骨纹缝隙,圣火在狼王胸口烧出一缕白烟。
狼王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口很浅。
它伸出巨爪,握住骑枪杆。
「咔。」
圣银铸成的枪杆被轻易地折断。
鸦骨领领主还没来得及弃枪,狼王已经抓住他的胸甲,将他从马背上提起。
战马受惊嘶鸣,冲出几步,被一头披甲狼兵撞翻。
领主胸甲上的符文亮起,白金光沿着甲片扩散,试图烧开那只狼爪。
狼王爪心涌出墨黑纹路,一层层压住圣火光,白金符文从边缘开始熄灭,只剩胸口几道细光还在挣扎。
狼王将他举到圣火塔的光域下。
白金火光照在领主染血的面甲上,也照在狼王那张布满骨纹的脸上。
鸦骨领领主胸腔里全是血,仍抬起头,看向那座还在燃烧的圣火塔。
「哼!」狼王的爪子合拢。
胸甲碎裂,骨骼断开的声音被城门处的喊杀声盖住。
鸦骨领领主的长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剑身上的白焰一点点熄下去。
领主一死,原本勉强维持的盾阵也乱了。
圣火塔还亮着,火焰却像是已经矮了一截,白金火光被血月和灰雾压得发暗,照不满整片城墙。
狼王松开爪子,任由领主残破的尸体砸进泥地。
它没有去追那些溃逃的败兵,只踩着倒塌的城门废墟,顺着满是血水和碎肉的街道,一步步走向圣火塔。
塔下已经堆满尸体,白金披风被踩进烂泥。
狼王低吼一声。
后方的披甲狼人立刻上前,将一路拖来的尸体往圣火台基座下丢掷上去。
人类士兵的尸体丶战马的尸体丶被撕开的残肢,一层层堆叠上去,砸向石基和护栏。
沉重尸堆不断往上垒,圣火台下沿很快被埋住大半,裂开的石基也被撞得更碎,而圣火自然也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四周,低阶狼人已经在城里啃食尸体,咬碎骨头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狼王没有理会,只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堆高阶骑士的尸体,最后抓起鸦骨领领主,这具尸体胸口还留着一点圣火余温。
狼王拖着尸体,走到被压塌一角的圣火台基座前,直接坐了上去。背后是还在燃烧的领主大厅,面前是被尸体和黑血淹没的石阶。
它抬起爪子,撕开领主胸前破碎的甲片,扯开血肉,将那颗还带着热气的心脏掏了出来,低头咬下去,慢慢嚼碎。
血顺着爪缝和獠牙往下滴,落在圣火台裂开的石基上。
吃完后,它用爪尖蘸着领主胸腔里还没冷透的血,在石基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狼人部落的纹路。
做完这些,它才抬头看向那团还在燃的圣火。
尸堆压在基座四周,黑纹顺着裂缝蔓开,白金火光只剩一团余焰。
狼王抬起重足,朝着圣火塔底部那道裂缝踩了下去。
石基断开,火光猛地一晃,白金余焰塌了下去,彻底熄灭。
鸦骨领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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