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3章死亡名单竟有我和爷爷(第1/2页)
回到赣州已经是下午两点过。
陆玄清没有回店里,直接回了住的地方,一间自建楼的顶层,两室一厅,房东是楼下的,他住了四年,关系说不上近,但房东老太太逢年过节会递一碗汤上来,他每次道谢,从来不问为什么,老太太也从来不解释。有一次他夜里回来得很晚,经过老太太门口,看见灯还亮着,他停了一下,没敲门,上楼了。后来他想,他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等着他回来才睡的,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处置的感觉,不难受,但也不轻松,就只是压在那里。
他把挎包放在门边,去洗了手,洗了把脸,站在水池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回去。
然后去书桌边坐下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了锁,钥匙挂在他脖子上,贴身的。他把钥匙解下来,开了锁,打开。
里面是那本手抄本。
本子不厚,封皮是黑色的布面,四角磨白了,书脊处用白线缝过,缝线已经泛黄。翻开来,纸是老式的宣纸,薄,泛着淡淡的茶色,字是爷爷写的,小楷,一笔一划,极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写到某个地方心里慌了,或者急了。陆玄清每次翻到那些字迹开始变乱的页面,都会停一下,是在看那个乱,想象爷爷当时坐在哪里,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到那里会急。他从来没想明白过,但他每次都要停那么一下,这个习惯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用,但改不掉。
他翻到第二卷第十七页,这一页写的是一种叫「绊魂索」的东西,是一种民间流传的邪术,用死人的头发和活人的血混在一起,附在某件器物上,可以使佩戴者的魂魄慢慢被牵引,最终被困死。
他在页面下半部分找到了那行批注。字很小,是爷爷晚年的字迹,手有些抖,但写得用力:「连氏一脉,以器为引,已历三代,慎之。」
批注旁边,是那个圆圈,圆珠笔压出的痕迹很深,纸背面都能摸到凹陷。
陆玄清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陷。
爷爷不是个用力过猛的人,他写字向来轻,说话向来轻,做什么事都是轻轻的,这个凹陷是个例外,是爷爷在某一个时刻压下去的某种情绪,陆玄清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他走之前没有解释,走之后就什么都来不及问了。
他把手抄本合上,放回铁皮盒,锁好,放回抽屉。
然后坐在那里,看着桌面,想了大概有五分钟。
连氏一脉,以器为引,已历三代。
林素华说,给她镯子的连姓老人,给她的时候说是传家之物,说戴着能旺家,那个老人已经死了,死之前把东西传给了她。但林素华不姓连,不是连家的人,也就是说那个东西不是按正常的传承方式流出去的,是被送出去的,或者说,是被放出去的。
他想起林素华说的那句话,戴上去之后就摘不下来了,要摘就疼。
绊魂索附在器物上,佩戴者的魂魄会被慢慢牵引,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当事人感觉不到,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有反应:一是强行取下,二是原主发出召唤。林素华的镯子是被医生强行取下来的,所以她疼,所以她知道不对劲,所以她想把它压进棺材里。
但她不知道,绊魂索一旦附着,就已经在宿主身上留了印记,器物放走,印记还在。
陆玄清站起来,把那个裹了三层符纸的布包取出来,放在桌上,在桌面上用朱砂笔画了一道封线,在封线外侧压上两枚铜钱。
这个东西,他不能留着,也不能随便丢掉,处理绊魂索附着的器物有专门的法子,但那个法子在手抄本的后三卷里,他没有。
他已经找了八年了。
爷爷走的时候,手抄本就只剩这些,他起初以为是遗失的,找了几年,后来慢慢觉得,也许不是遗失,也许是藏起来了,或者被人取走了,但爷爷什么都没说,他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找,继续找,每次找,都像是在和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说了半截,对方不接茬,剩下的话只能自己咽回去。
下午四点,他去了店里。
店面十几平方,街面房,招牌是一块木板,字是他自己写的:「民俗文化咨询·红白喜事礼仪指导」,字写得四平八稳,进来问事的大多是周边街坊,问日子的,问风水的,偶尔有人拿着一件旧物来问来路。他给出的答案通常很短,对方满不满意他不太在乎,在乎的是答案本身是不是准的。
他刚把卷帘门拉开,还没坐下,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深色风衣,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像是单位坐办公室的,但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像是普通办公室人员的眼神,更警觉,更疲惫,疲惫的方式也不对,像是长期神经绷着绷出来的那种。她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手没有插兜,站姿本身就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戒备。
她手里拿着一个证件,朝他扬了一下:「赣州市刑侦支队,我叫宋知意,想问你几个问题。」
陆玄清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店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茶盘,一把紫砂壶,壶是旧的,盖子上有一道细缝,是爷爷留下来的。陆玄清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去。
宋知意没有碰那杯茶,把一个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你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像是证件照翻拍的。
陆玄清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叫连守仁,是落水村人,三个月前死亡,死因是心脏衰竭,但死亡现场有一些...」她停了一下,「普通的死亡现场里不太会出现的东西,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一些资料,里面提到了你的名字。」
「提到我什么。」
「一份手写的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还有你这家店的地址。」宋知意说,「名单上其他的人,我们陆续联系过,有几个已经确认死亡,有几个失踪,还有几个联系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死亡名单竟有我和爷爷(第2/2页)
「名单上有多少人。」
「二十三个。」
陆玄清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宋知意看着他:「你真的不认识连守仁?」
「不认识。」
「那你的名字为什么会在他的名单上。」
「不知道。」陆玄清说,「但我今天刚好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宋知意的眼神收了一下,那是一种经过训练的收敛,很快,但他看见了。「什么事。」
「一个叫林素华的女人,她丈夫今天早上死了,她手上有一件东西,是连守仁死前给她的。」陆玄清顿了顿,「那件东西我收了,现在在我这里。」
宋知意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判断他说这些话的动机,又像是在判断他这个人。陆玄清等她,端着茶杯,不催。
「你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一只玉镯,但里面不只是玉镯。」
「什么意思。」
「你们查连守仁死亡现场,那些不太寻常的东西,是什么。」
这次轮到宋知意沉默了,她看了他片刻:「一些动物的骨头,一些烧过的东西,还有一面镜子,镜子正面朝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字,但我们没人认识那种字。」
「是箓字,」陆玄清说,「道教的一种符文,用来封印的。」
宋知意的呼吸停了一下:「封印什么。」
「说来话长。」他把茶杯推到一边,手肘撑在桌上,「你在查一个刑事案件,我在查一件和这个刑事案件可能有关系的事,我们各自有对方需要的信息,你觉得要不要谈。」
宋知意看了他很长时间。
她进这家店的时候,预设里他是一个普通的民俗从业者,可能有点奇怪,但应该是靠装神弄鬼的路数,这会是一次例行走访,十五分钟结束。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说话方式不对他不解释,不辩解,不对她的证件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敬畏或者紧张,他在听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像是在同步处理她说的和她没说的,而且他知道连守仁,知道得很具体,具体到知道林素华。
他不像是在配合询问,感觉他是在谈条件。
更让她警觉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份,真的觉得那个证件对他构不成任何压力,这种人她见过两种,一种是真的有问题,一种是真的不需要担心。
她还没判断出他是哪种。
「你想知道什么。」她说。
「名单上那二十三个人,我要完整的名单。」
「这是案件资料,我没有权限...」
「你来找我,不是走正规渠道来的,」陆玄清说,「你的上级不知道你今天在这里。」
宋知意没有否认。
「所以你是私下来的,说明你自己也觉得这个案子有些地方走正规渠道处理不了,」他停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宋知意看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名单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查到什么,告诉我。」
「可以。」陆玄清说,「但我查到的东西,你不一定用得上,也不一定能写进报告里。」
「我知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宋知意操作了一下手机,把手机推回去:「名单发给你了,你给我个号码。」
陆玄清报了号码,她存进去,站起来,「那只镯子,如果我们需要作为物证。」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它会出事。」
她看了他片刻,没有反驳,往门口走,在门边站住:「你刚才说,那件东西里不只是玉镯,是什么意思。」
陆玄清端起茶杯:「你信鬼吗。」
宋知意看着他,「不信。」
「那等你信了再来问我。」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好像想再说什么,最终没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门口消失,陆玄清坐在那里听了一下,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上那杯她没动过的茶上。
茶已经凉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玄清拿过手机,点开宋知意发来的那条信息,是一张名单的照片,手写的,纸已经泛黄,字迹是陌生的老年男性笔迹,歪斜,用力,写得急。
二十三个名字,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七个,他停了下来。
陆正明。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这三个字,没动。
陆正明是他爷爷的名字。
他爷爷死于八年前,死在赣州,那年陆玄清二十三岁,爷爷临终前把手抄本传给他,说了那句「道是用来渡人的,不是用来渡自己的」,然后闭上了眼。死因是脑溢血,陆玄清陪在床边,亲眼看着他走的。
他以为自己在场,以为自己看见了全部。
但连守仁在死前,把他爷爷的名字写进了这张名单。
陆玄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坐着,店里很安静,外面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声音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敲。
他爷爷在那本手抄本的批注里,用很重的力气画了一个圆圈,圈住了「连氏一脉」这四个字。
那个凹陷,他今天下午刚刚摸过。
他没想到那个凹陷和他自己的名字之间,有这么短的距离。
他把手机翻回来,重新看那张名单。
第二十三个,最后一个。
陆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