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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57章僵持(第1/2页)
鹰嘴崖血战后的夜晚,漫长而煎熬。
寒风卷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明军阵地上,幸存的两千余士卒,人人带伤,疲惫欲死,却无人敢真正入睡。
韩阳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哨兵瞪大眼睛盯着漆黑的河谷与山梁,火光被严格控制,伤员被集中到相对背风的崖洞,医士和还能动的同伴用最后一点草药和布条处理着伤口,压抑的呻吟在夜风中时断时续。
工兵在军官督促下,摸黑抢修白天被摧毁的工事,用清军遗弃的盾牌、尸体甚至泥土,填补着车城的缺口。
韩阳本人几乎彻夜未眠。他带着亲兵,踏着粘滑的血迹,从崖顶到车城,再到两翼山腰的哨位,逐一巡视。
他拍打着瑟瑟发抖的新兵肩膀,查看重伤员的伤势,与值守的军官低声交谈,提醒他们注意清军可能夜袭的方向。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定海神针,沉默,却带给濒临崩溃的军心最后一点维系的力量。
阿济格果然没有让明军“安心”休息。下半夜,约莫子时前后,鹰嘴崖两翼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唿哨和零星的喊杀声。
清军派出了小股精锐,试图沿白天探查出的崎岖小径摸上山梁,从侧后袭击明军。然而,韩阳早有防备,布置在险要处的暗哨和伏兵立刻发出警报,弓弩齐发,滚石砸下,将偷袭的清军打得狼狈而回。
类似的小规模袭扰持续了半夜,虽未造成大的损失,却让明军精神始终紧绷,体力消耗更大。
黎明时分,天色微明,清军大营方向响起了低沉的号角,但并非进攻的号令。
阿济格没有再发动类似昨日那种不惜代价的猛攻。
显然,白天的惨重伤亡让他意识到,强攻这道天险代价太大。他改变了策略。
大批清军游骑出现在鹰嘴崖周围,彻底切断了明军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他们射杀任何试图出营的明军信使或采水伐木的士卒。同时,清军开始有组织地清理战场,拖走己方尸体和伤员,但对于明军遗骸,则肆意侮辱、砍下首级垒成京观,意图打击明军士气。
更令人心焦的是,后方传来零星消息,清军偏师正在扫荡周边村镇,显然在贯彻阿济格“困死”明军的方略。
白天,清军不再强攻,而是用火炮和弓箭,持续不断地对明军工事进行骚扰性射击,消耗明军的体力和本就所剩无几的弹药。
偶尔组织小股部队进行佯攻,试探明军防线虚实和反应。明军被迫时刻保持高度戒备,精神与体力的弦绷到了极限。
“大人,箭矢快用完了,火铳用的铅子也所剩无几,颗粒火药只够最后两轮齐射。火炮的实心弹还有二十来发,开花弹已尽。
粮食……还能支撑三日,但饮水开始紧张,河里飘着尸首,不敢直接取用。”
岳河拖着疲惫的身子,向韩阳汇报,眼中布满血丝。
韩阳站在崖顶,望着山下清军有条不紊的围困行动,以及远处村镇升起的黑烟,面色沉静如水。
阿济格这一手很毒,不急不躁,要用最小的代价,耗死他们。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坐困愁城,崩溃是迟早的事。
“告诉弟兄们,节省每一支箭,每一颗铅子,没有命令,不许轻易开火。
粮食饮水,实行最严格的配给。收集雨水,哪怕用头盔接。
阵亡兄弟的干粮……集中起来,分给还有力气作战的人。”
韩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挑选五十名最悍勇、最熟悉山路的弟兄,由魏护带领,做好准备。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大人,您是想……”岳河心中一凛。
“等。”韩阳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卢象升大军和孙彪徐东路援军可能来的方向,“等一个机会。或者,我们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两日,鹰嘴崖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清军围而不攻,明军困守孤崖。
每日都有伤员在缺医少药和高烧中痛苦死去,士气在饥饿、干渴和绝望的等待中一点点消磨。不满和怨言开始滋生,尽管韩阳的权威尚在,但人心深处的裂痕已然出现。若非清军凶名在外,投降亦是死路,恐怕早已有人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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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黄昏,转机终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一支约百余人的队伍,衣衫褴褛,却打着大明旗号,冲破清军游骑并不严密的封锁,跌跌撞撞冲到了鹰嘴崖下。为首一名将领,满身血污,甲胄破碎,正是韩阳派往东路联络孙彪徐的信使之一!他身后跟着的,竟是孙彪徐麾下最精锐的一队夜不收和部分东路老兵!
“韩大人!孙守备接到您的命令,已尽起东路可用之兵约两千,兼程赶来!目前受阻于清军偏师,在东南三十里外的黑山峪与虏骑激战,难以脱身!
孙守备命我等拼死突进来报信,说他定会设法击破当面之敌,前来接应!
另外……卢象升卢督师派出的侦骑也曾与孙守备联络,卢督师在蓟州击退岳托部数次进攻,已抽调三千精锐骑兵,由王参将率领,正星夜往这边赶来,最迟明后日可到!”
消息如同久旱甘霖,瞬间在死气沉沉的明军阵地中激起了波澜!援军!真的有援军!而且不止一路!绝境中的人们,对任何一丝希望都视若珍宝。
韩阳精神大振,详细询问了信使关于孙彪徐和卢象升援军的具体情况、当面清军兵力,以及周边地形。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阿济格之所以敢于围困,是因为认定明军孤立无援。如今两路援军将至,虽然兵力不多,且被阻隔,但对清军心理是巨大冲击,也会迫使阿济格分兵应对。而这,正是打破僵局的机会!
“魏护!”
“在!”
“你立刻带你准备好的五十人,趁夜从后山绝壁,用绳索吊下!我知道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径,可通黑山峪侧后。
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找到孙彪徐,告诉他,不要与清军偏师硬拼,让他分兵佯攻牵制,主力连夜向鹰嘴崖西北方向的‘野狼谷’运动。
那里地势复杂,是清军围困圈的一个薄弱点。明日午时,以三声号炮为信,你我内外夹击,打通通道!”
“得令!”魏护眼中凶光闪烁,立刻点齐人马,携带绳索钩爪,悄然消失在崖后夜色中。
“岳河,张鸿功!”
“末将在!”
“传令全军,今夜饱餐一顿,把剩下的粮食,能吃的都做了!告诉所有弟兄,援军已至,破围在即!明日,就是我们杀出去,与兄弟部队会合,反咬鞑子一口的时候!让大家养足精神,检查武器,明日听我号令,奋勇杀敌!”
“是!”
命令下达,尽管粮食有限,但这顿“最后的晚餐”和援军将至的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士气陡然回升。
士卒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默默地磨砺刀枪,整理所剩无几的箭矢弹药。
韩阳独自站在崖边,望着山下清军营寨的点点灯火,以及更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
明日一战,将决定这支军队,乃至他韩阳个人的最终命运。
是成功突围,与援军会师,赢得更大的声望和空间;还是功亏一篑,全军覆没于此?
他没有把握。
战场瞬息万变,任何计划都可能出现意外。阿济格不是庸将,孙彪徐能否按时到位?卢象升的骑兵能否及时赶到?魏护能否成功传递消息并找到那条小径?
但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大人,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们盯着。”张鸿功走过来,低声道。
韩阳摇摇头:“睡不着。鸿功,你说,我们在这里流血死人,朝廷里那些大人们,此刻在做什么?是弹冠相庆,还是争吵不休?”
张鸿功默然,良久道:“末将不知。末将只知道,跟着大人,杀鞑子,保百姓,心里踏实。”
韩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是啊,想那些又有何用?这末世朝廷,早已不值得寄予厚望。他能依靠的,只有手中刀,麾下兵,还有这乱世中挣扎求存、不甘沉沦的意志。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鹰嘴崖如同一头沉睡的受伤猛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积蓄着最后反击的力量。而明日,当朝阳升起之时,这僵持的死局,必将被更猛烈的血火所打破。
是生是死,是冲破牢笼,还是葬身此地,答案就在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