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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窗边翻开速写本,画了那个女生画的那棵树——树干粗、树冠小、横线穿过树干中段。他在旁边标注了「伤害」两个字。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那个女生的手——手指细长,指节微微弯曲,按在横线上时的姿态很稳。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男生,大约十五岁,瘦高个,走路有点跛。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画画,只是看着方媛。方媛比划着手语问他孙老师的事,男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方媛又问了一遍,男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他活该。”然后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了。
方媛把那张纸收好,跟之前两张放在一起。沈墨从窗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三张纸——房子、树、三个字。他在速写本上把三幅画的位置关系画了下来,在旁边标注了日期和时间。他画完之后合上速写本,站在方媛旁边等下一个学生。
到了下午,方媛一共跟七个学生做了沟通。其中三个画了画,两个写了字,两个什么都没说但比划了几个手势。方媛把所有的纸页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然后叫沈墨过来一起看。七张纸,七种表达方式——房子、树、三个字、一棵被砍断的树枝、一只握紧的拳头、一个空白的圆圈、一道划在纸边上的长线。方媛指着那棵被砍断的树枝和那道长线:“这两个都是同一个意思——「断了」。”她又指了指那只握紧的拳头和空白圆圈:“这两个也是同一个意思——「不能说」。”
沈墨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些纸页。他把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把七张纸的符号按顺序排列画了下来,然后画了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一起。他在线的末端写了一个词:“沉默。”然后他翻到另一页画了孙志远宿舍的平面图,把扼痕位置和枕头褶皱的位置并排放着。他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问号下面画了一个小方框,方框里面写了一个字:“谁?”
方媛站在旁边看着那幅图。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些学生知道是谁。但她们不会说,因为她们不相信我们。”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纸页,“她们在这所学校里被伤害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没有人听见。她们觉得我们也是一样的——来了,问了,然后走了。”
沈墨没有接话。他把速写本合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操场上空无一人,冬天的风吹得旗杆上的绳子轻轻晃动。方媛站在桌边把那些纸页一张一张收好,夹进文件夹里。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墨一眼:“明天继续来。我们还有十几个学生没谈。”沈墨点了点头。方媛先出了教室。沈墨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操场,然后转身跟了上去。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画树的女生——她正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和方媛走出来。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比划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去。他跟着方媛走出了校门。
当天晚上方媛把七张纸页的照片发给了林知衍,让他帮忙查一下学校过去几年的投诉记录和教职工违纪档案。林知衍在第二天上午回了消息——孙志远在2011年有过一次匿名投诉记录,内容是关于「与学生关系不当」。但投诉被校长压下来了,理由是「证据不足」。他把这条记录发给了方媛。方媛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了霍严。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匿名投诉」和「校长压下来」两条信息写在了白板上。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连接到「孙志远死亡」。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看着方媛和沈墨:“明天继续去学校。但换一个方式——不要问孙志远的事。问她们自己的事。问她们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以后想干什么。先让她们愿意开口。”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画了那个画树的女生站在教室门口的姿态——扎马尾、手插口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她想说。但她怕。”然后他合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
第106章那只手:聋哑学校教师死亡案3
方媛和沈墨第三天去学校的时候没有带纸和笔。方媛带了一沓彩纸和一把剪刀,沈墨带了一盒彩色铅笔和一本空白的速写本。他们在教学楼一楼那间空教室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上面放着彩纸和剪刀,另一张上面放着速写本和彩铅。方媛用手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意思——“今天不聊别的,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第一个进来的是那个画树的女生。她叫林小雨,十六岁,在这所学校从小学一年级一直读到高二。方媛前两天从班主任那里拿到了她的基本档案——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常年住校。林小雨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然后走到速写本前面坐下来。她没有拿彩铅,只是翻开了速写本的第一页,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人形。人形画得很简单,只有一个轮廓——头、肩膀、两条胳膊、两条腿。然后她在人形旁边画了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把手画得很清楚。最后她在门后面画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弯曲着,掌心朝外。方媛站在桌子对面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解读。她蹲下来与林小雨平视,用手语比了一个问号。林小雨没有回答,只是把铅笔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动作——她的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伸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的手指弯曲着,像在抓握什么东西。方媛看着那个手势,辨认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有人在保护她。”
沈墨站在教室后面翻开速写本,把林小雨画的那幅画临摹了下来——人形、门、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他在旁边标注了林小雨比划的那个手势,在手的姿态旁边写了一个词:“抓住。”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根据林小雨画的那个人形轮廓——身高、肩宽、手臂长度——推算了一下那个人的大致体态。偏瘦,中等身高,手臂比例偏长。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方媛又问了林小雨一个问题——她用手语比划:“门后面的人,是谁?”林小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纸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高年级。”方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名字。她把那张纸收好,用手语比了一个「谢谢你」。林小雨站起来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目光在他的速写本上停了一拍,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方媛把林小雨的画和林小雨写的两个字放在桌面上。沈墨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高年级。女生。她在保护什么人。”方媛点了点头:“林小雨是高二的,她说的「高年级」可能是高三的学生。我们之前跟七个学生聊过,其中三个是高年级的。那两个什么都没画的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高三的。”
当天下午方媛把高三学生的住宿名单调了出来。一共十二个学生,其中八个住校。她跟班主任核对了每一个学生的基本信息——年龄、身高、入学时间、家庭情况。在十二个学生中,有一个叫周浩的男生引起了她的注意。周浩,十八岁,高三,住校,身高一米七八,偏瘦,手臂比例偏长——跟沈墨从林小雨画的人形里推算出来的体态特征吻合。他比孙志远高出半个头,力气也足够。周浩还有一个妹妹,叫周小雨,十五岁,也在聋哑学校读书,读初二。林小雨跟周小雨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
方媛把这条信息发给了霍严。霍严在办公室里看了一遍,然后站在白板前面把「周浩」的名字写在了孙志远的旁边。他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在线的中间写了一个词:“保护。”他转过身来看着方媛和沈墨:“周浩的妹妹在聋哑学校读书。如果孙志远对他妹妹做了什么,周浩可能知道了。他找孙志远对质,然后动手了。”
方媛补充了一句:“林小雨跟周小雨是室友。林小雨画的那些东西——门后面那只手——可能指的就是周浩在保护周小雨。她不敢直接说周浩的名字,所以她画了那只手。”
霍严点了点头:“明天把周浩叫到教务处来。方媛你负责问,沈墨在旁边画。如果他承认了,就按程序走。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就把周小雨和林小雨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第二天上午方媛在教务处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周浩。他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节粗大。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高,眼睛很深,不说话的时候目光很沉。方媛坐在他对面,没有先问案子的事。她用手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意思:“你妹妹好吗?”周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方媛又问:“你平时照顾她吗?”周浩的手指动了一下,比划了一个字:“是。”
方媛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粗大。她想起沈墨昨天画的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手掌张开,手指弯曲。她把那张画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推到周浩面前。周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方媛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等着。过了一会儿周浩抬起头来,看着方媛,然后比划了一个手语——“他碰了我妹妹。”
方媛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让沈墨进来。沈墨坐在周浩对面,翻开速写本,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人形——偏瘦、中等身高、手臂偏长。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转过去对着周浩。周浩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沈墨把那幅画翻到背面,写了一个字:“是你?”周浩又点了点头。
方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拿出手机给霍严发了一条消息:“他承认了。周浩。”霍严回了一个字:“好。”方媛把手机收起来,走回会议室坐在周浩对面。她用手语比划了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周浩低下头去,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他才开始比划——断断续续的,中间停了很多次。方媛一句一句看下去,把所有内容记在了笔记本上。沈墨坐在旁边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周浩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低着头、手交叠、肩膀微微前倾。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承认了。为了妹妹。”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冬天的风吹得旗杆上的绳子轻轻晃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等方媛结束记录。
第107章交代:聋哑学校教师死亡案4
周浩的笔录做了将近三个小时。方媛用手语一个词一个词地问,周浩用手语一个词一个词地答,沈墨坐在旁边画了十几页速写——周浩坐在椅子上的姿态、手语动作的分解图、他在回忆时手指停顿的瞬间。方媛问完之后把笔录整理好放在桌面上,周浩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页纸,然后拿起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很工整,笔画很用力,最后一笔把纸面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