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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衍在第二天上午把外卖平台后台的数据恢复到了最大限度。平台订单系统里,十一月二十号到十二月十二号之间,清河区老砖厂南边那条巷子附近的异常订单记录一共六条。六条记录对应六个骑手账号,其中三个已经确认死亡——刘洋、赵磊、孙浩。另外三个账号的注册信息用的是临时手机号和虚假姓名。但林知衍从接单习惯和配送轨迹里比对出了对应的真实身份——三个骑手,两个人来自外地,一个本地人,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他们的账号在接了老砖厂区域的订单之后就没有再登录过,平台系统标济为「自动离职」。
方媛把六条记录的名单放在霍严桌上。霍严翻了一遍,然后把名单钉在了白板上。六个名字排成两列——三个有家属还在找,三个没有家属报案。他把「刘洋」「赵磊」「孙浩」三个名字下面画了横线,另外三个名字旁边画了问号。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六个名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对全队说:“陈广福交代了,但他记不清具体数字。他说「记不清了」——这是他的原话。六个骑手被引到那条巷子,三个确认死亡,三个下落不明。现在需要确认那三个人的身份和去向。”
方媛已经在联系那三个骑手的登记信息了。她通过平台后台的账号注册信息找到了对应的手机号,其中两个已经停机,一个还能打通但一直无人接听。她联系了当地派出所协助排查,同时把三个账号的配送轨迹跟陈广福的活动时间做了交叉比对——三个骑手失联的时间分别集中在十一月下旬和十二月初,全部在陈广福被抓获之前。她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到了群里。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六个骑手的配送路线画在了同一张巷子地图上。六条线从巷口进入,沿着巷子中段延伸到巷底,在巷底平房的位置全部停住。他把六条线用不同深浅的铅笔标注——三条涂灰代表已确认死亡的骑手,三条留白代表下落不明的骑手。画完之后他把地图拿起来跟第10案和第12案的地图叠在一起——老砖厂南边的两间平房、巷底的诱饵点、垃圾场的窝棚、废弃厂房、水塔西边水沟。所有位置全部集中在清河区西边这片不到三公里的区域内,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他在网的中心画了一个圆圈,标注了「陈广福」。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六条线的地图。他拿起粉笔在「陈广福」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线。然后在旁边写了「刘卫东」三个字。他退后一步看着整张白板——从第1案到第14案,所有的线索全部汇聚到同一个点上。他转过身来对方媛说:“三个下落不明的骑手,继续联系家属。如果联系不上,就把他们的身份信息发给周边地市的派出所协查。同时查陈广福口供里有没有提到其他处理地点——他可能不只用了河道和垃圾场,还有别的地方。”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陈广福的笔录翻看。方媛在打电话。林知衍在敲键盘。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键盘声。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沈墨没有立刻走。他坐在工位上把第14案的画页整理好——六个骑手的画像、巷子平面图、六条线的地图、赵磊妻子留下的指印。他把这些画页夹进速写本里,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霍严也还没走,坐在对面工位上翻卷宗。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面对面坐着,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过了一会儿霍严站起来把卷宗合上放回桌上,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沈墨:“还不走?”
“就走了。”
霍严没有催他。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沈墨坐在工位上又待了两分钟,然后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鞋底擦着地面发出干燥的声响。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门看到霍严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大门,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沈墨站在大厅门口没有立刻出去。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推开门走到台阶上,站在霍严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外面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风从清河方向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凉意。霍严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了,往停车场方向。沈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第94章遗物
结案后的第一天,沈墨没有出门。他在新房里把那两本速写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按照案件编号重新排了顺序。第一本是第1案到第9案,第二本是第10案到第14案。每一页上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和对应的人物名字。他把两本并排放着,翻到最后一页——第14案的六个骑手画像、巷子平面图、六条线的地图、赵磊妻子留在询问室里的那个指印。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架上。
下午的时候方媛打了电话过来,说赵磊的妻子想去安置点取回赵磊的遗物,问沈墨能不能陪她一起去。沈墨说「好」。他出门的时候天阴着,风从清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安置点在清河区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方媛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赵磊的手机和那件洗干净的蓝色制服。赵磊的妻子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袄,头发扎得很紧,脸色比上次在询问室里更瘦了一些。她走到方媛面前站定了,没有哭,也没有问案子的事。她只是说了一句:“我来拿他的东西。”
方媛把纸袋递过去。赵磊的妻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手机和制服。她把制服拿出来叠了一下放在胳膊上。然后把手机装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她做完这些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方媛,又看了看沈墨,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方媛说:“嫂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
赵磊的妻子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叠好的制服,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沈墨站在安置点门口翻开速写本画了她的背影——深灰色棉袄、扎紧的头发、胳膊上叠好的蓝色制服、脚下的水泥地面。他画完之后合上本子,方媛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幅画,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纸袋的提手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朝自己的电动车走过去。
那天晚上沈墨回到家,坐在书房里把那幅背影画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后他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赵磊的妻子。取走遗物。步子很稳。”然后他翻到前面几页,把今天没画完的部分补全了——安置点门口的那条巷子、巷口停着的出租车、地上被风吹起来的枯叶。他画完之后合上速写本放在书架上,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他站在厨房里等水开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建设路的街灯亮着,光落在对面老楼的墙面上。他把烧好的水倒进杯子里,端到书房放在桌面上。然后他坐下来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一扇窗——新家的书房窗户,窗外是建设路的老街和远处的梧桐区天际线。他画完之后把铅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方媛发来的:“今天休息,我去看看方雨。有事发消息。”另一条是霍严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在家?”沈墨回了一个字:“在。”过了几分钟霍严又发了一条:“下午有空来趟局里。第15案的卷宗到了,提前看一下。”沈墨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起床烧水。他洗了脸刷了牙,把昨天剩的半壶水重新烧开,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喝。外面那排银杏树的枝头上,前几天那几颗嫩芽又长大了一些,浅绿色的叶片已经微微展开。他喝了一口茶,把速写本从书房里拿出来,在阳台上画了那几片新叶的脉络。画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出门往市局方向走。
到市局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办公室里只有霍严一个人,坐在工位前面翻着一份新的卷宗。沈墨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卷宗往前推了推:“第15案。剧本杀店毒杀案。桐花区一家剧本杀店里,一个女玩家在密室中被毒死。现场所有玩家都有嫌疑。”沈墨把卷宗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之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速写本。他在页首写了「第15案」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第一个方框代表密室的位置。霍严坐在对面继续翻卷宗,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沈墨画完第一张现场简图之后抬起头来看了霍严一眼。霍严正低头看卷宗,侧脸被台灯的光照着,下颌线很直。沈墨看了一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画第二张图。外面的天阴着,办公室里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落在桌面上的卷宗和速写本上。
第95章密室:剧本杀店毒杀案1
十二月十九号晚上九点四十分,桐花区一家叫「迷雾剧场」的剧本杀店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名女玩家在玩密室谋杀剧本的时候真的被毒死了。店里当时一共七个人——四个玩家、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店长。死者叫林薇,二十七岁,死在密室最里面的一个道具间里。其他人都在隔壁房间等着她「解谜」,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没动静,店长拿备用钥匙开了道具间的门,发现她趴在桌上,嘴唇发紫,已经没有呼吸了。
方媛和霍严到的时候店长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说话都不太利索。方媛让他把所有在场的人全部留在休息室里等着,一个都不许走。沈墨跟在高鹏后面进了密室——密室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四面墙壁刷成了深灰色,天花板上装着几盏可以调节亮度的灯。房间正中间有一张老式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道具、一本翻开的旧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个搪瓷杯。林薇趴在桌面上,脸朝下贴着那本笔记本,右手垂在桌沿外面,左手压在搪瓷杯旁边。搪瓷杯里的液体还剩一个底,颜色偏深,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陈渡已经在了,正蹲在桌边检查。他翻了一下林薇的眼皮和口腔,然后站起来摘了手套:“死亡时间大约一个小时之内。口唇发紫,瞳孔散大,口腔里能闻到苦杏仁味,高度怀疑氰化物中毒。具体需要尸检确认。搪瓷杯里的液体需要做毒理分析。”他顿了一下,“这种氰化物挥发很快,如果通风不好,同房间的人也可能受到影响。这个密室通风系统需要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