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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械斗事件(第1/2页)
盛夏的京城，闷热得像一个大蒸笼。
可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这座庞大的帝国不会因为天气炎热就停下运转的脚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件大事发生了。
因为蒸汽机的横空出世，大乾的各行各业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矿山、冶金、运输、军工，每一个行业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当属纺织业。
蒸汽机带动纺纱机、织布机，生产效率比手工提升了数十倍。以前一个织工一天能织一匹布，现在一台机器一天能织几十匹。布匹像流水一样从工厂里涌出来，堆满了仓库，铺满了市场。
各种布匹不光销售到大乾各地，甚至远销海外各国。
琉球、安南、高丽、南洋诸国都有商人来大乾采购。
大乾的棉布、丝绸，以物美价廉著称，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那些国家自己的纺织业，在大乾布匹的冲击下，纷纷破产倒闭。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力量——你还在用手工一针一线地缝，人家已经用机器成批成批地生产了，你怎么比？
在这种大背景下，各大纺织厂之间的竞争也变得尤其激烈起来。
以前大家产量都不高，各卖各的，谁也碍不着谁。现在产量上去了，市场就这么大，你多卖一匹，我就少卖一匹。利润就这么点，你多赚一文，我就少赚一文。
于是，明里暗里抢订单、使绊子的事情层出不穷。
今天你派人去客户那里说我的布质量不好，明天我派人去客户那里说你的布褪色严重。今天你压低价格抢了我的客户，明天我用更低的价格把你的客户挖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毕竟现在工作效率大幅度提升，多一批订单就是多了一批银子。
从管理层到普通工人，没有一个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管理层有绩效考核，工人有计件工资，大家都指着产量和销量吃饭。
所以每次抢到一个大订单，全厂上下都会欢呼雀跃；每次被抢走一个订单，全厂上下都会咬牙切齿。
国立第三纺织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截胡了第一纺织厂的一批订单。
这笔订单来自西域的一个小国，数量不小，要的是中等价位的棉布，用于制作军服和百姓的日常衣物。
原本这个西域国家已经和第一纺织厂合作过几次了，双方配合默契，彼此信任。
第一纺织厂的布匹质量稳定，交货及时，价格也公道，客户很满意。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笔订单应该是第一纺织厂的囊中之物。
可第三纺织厂不甘心。他们产能有富余，仓库里的布匹堆得满满的，急需打开销路。为了挖来这个订单，他们特意压低了报价，用只高于成本价一成的极低价格截胡了订单。
赚的不多，但是也有得赚。
对他们来说，拿下这个客户比赚这点利润更重要，只要客户用惯了他们的布，以后续单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这笔订单不大不小，但利润可观。第一纺织厂的管理层听说单子被撬走后，先是派人和第三纺织厂的人进行了交涉。
两家都是国字头的纺织厂，同属朝廷管辖，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可第三纺织厂的人态度强硬，爱搭不理，认为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自己维护不好客户就不要怪别人。你有本事，你把价格压得比我们还低啊。你没本事，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第一纺织厂的人勃然大怒。你挖我的客户，还说我丢人？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双方的代表不欢而散，临走时还互相骂了几句难听的。从那以后，双方的梁子就此结下。
小摩擦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
今天你厂里的货堵了我厂的门口，明天我厂的工人骂了你厂的人。今天你的客户收到货发现少了二十匹，明天我的客户收到货发现布匹有污渍。
双方互相指责，互相攻讦，谁也不让谁。工人们私下里也分成了两派，见了面就瞪眼，擦肩而过都要啐一口。
这些摩擦日积月累，愈演愈烈，像一堆干柴，只缺一粒火星子。
那粒火星子，终于在夏末的一天落了下来。
起因是同乡二人，一个叫赵大壮，在第一纺织厂干活；一个叫钱小毛，在第三纺织厂干活。
两人是同村出来的，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本不错。
可钱小毛这个人爱赌，发了工钱就去赌场，赢了钱吃香喝辣，输了钱就到处借。
赵大壮心软，借了他好几次，加起来有五六两银子了。钱小毛拖了半年多，一直没还，每次见了面就说“下个月”“下个月”。
那天赵大壮家里来信，说他爹病了，需要银子抓药。他急得不行，下了工就直奔第三纺织厂，要找钱小毛要钱。他在厂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了钱小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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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壮拉住他的袖子，说小毛你欠我那几两银子该还了，我爹病了急着用钱。
钱小毛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个精光，兜里比脸还干净，哪里拿得出钱？他嬉皮笑脸地说，大壮你再宽限几天，等我发了工钱就还你。
赵大壮等不了了，说你不还钱我就不走，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两人在厂门口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工人。
钱小毛觉得丢人，脸上挂不住，推了赵大壮一把。赵大壮也急了，回推了他一把。两人推搡了几下后，钱小毛一拳打在赵大壮脸上，赵大壮鼻血直流。
本来这只是两个工人之间的个人矛盾而已，打个架，赔个礼，也就过去了。可坏事就坏在，两家纺织厂之间的对立情绪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第三纺织厂的工人们看到钱小毛和赵大壮打架，不了解前因后果，只看到赵大壮在厂门口闹事、推搡自己的工友。
他们下意识地就把这件事当成了第一纺织厂的人来欺负殴打自己人。同仇敌忾，纷纷围了上来。
“第一纺织厂的人打上门来了！”
“兄弟们，上啊！别让他们欺负咱们的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第三纺织厂的工人一拥而上，把赵大壮围在中间。
拳头、脚、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赵大壮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
等那帮人散了，赵大壮已经浑身是血，鼻青脸肿，被打了个半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消息传回第一纺织厂，工人们听了，怒不可遏。
第三纺织厂的人太猖狂了，抢我们的订单，还打我们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有人振臂一呼：“兄弟们，跟我去讨个说法！”
一百多个工人抄起木棒、铁管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第三纺织厂。
第三纺织厂的人早有防备。他们也集结了一百多人，守在厂门口，手拿棍棒锤子，个个怒目圆睁。
双方隔着厂门对峙起来，骂声四起。
“你们第一纺织厂的人还有脸来？你们的人先动的手！”
“放屁！是你们的人欠钱不还，还把人打伤了！把凶手交出来！”
“交你娘！有本事你们进来！”
“出来！”
“进来！”
“出来！”
骂着骂着，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一根棍子从第一纺织厂的阵营里飞了出去，砸在第三纺织厂一个人的头上，那人应声倒地。
第三纺织厂的人见状一声怒吼，冲了出来。
第一纺织厂的人也迎了上去。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棍棒挥舞，铁管横飞，惨叫声、怒骂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场械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厂门口打到了街上，从街上打到了巷子里。
砖头、瓦片、板凳、簸箕，能拿起来的都成了武器。附近的百姓吓得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出来。
等官府的差役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烈日下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打斗已经停了，不是因为有人劝架，是因为双方都打不动了。参与械斗的几百号人个个带伤，没有一个人是完完整整站着的。
事后统计，本次事件共造成十五人死亡，三十二人重伤，七十六人轻伤。
十五个人，十五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那些死者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是孩子的父亲，有的是老人的儿子。他们因为一次意气之争，因为一次抢订单的积怨，因为一次借钱不还的小事，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入李承璟的耳朵里，已是次日清晨。
高大力把奏报递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不敢看皇帝的脸色，只敢低着头，把奏报放在桌案上。
李承璟看完奏报后勃然大怒。
“查！给朕狠狠地查！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当天，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案的旨意就传了下去。
李承璟的心腹大臣韩琪牵头审查此案。
韩琪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他带着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马，当天就进驻了事发现场。走访、取证、询问、抓捕，一连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把两家的管理层和涉事工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过。
最终，首恶被缉拿归案。那些带头打人、行凶致死的工人，被判了重刑。
两家纺织厂的管理层，以管教不力分别处罪。厂长被革职查办；副厂长被降级调离，罚俸三年；车间主任、班组长等基层管理人员，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记过、降级、开除等处分。
两家纺织厂也被勒令停工整顿，原有的订单全部交由其他纺织厂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