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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结婚日(第1/2页)
林薇没跟儿子提过婚礼的事，可能是这孩子耳朵太尖，她跟国内朋友打电话的时候，他在旁边听见了。
“嗯,”她说，“AnOldfriendiSgettingmarried.”
林路开心地“yeS”了一声，然后跑回去继续写作业。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很轻，轻得像浮在空中的尘。
她其实有点不敢回去。
五年了，苏陌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处理一切。
生下来，养大，放在美国，不去打扰他的生活。
林薇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每次看到林路的脸，看到那双越来越像苏陌的眼睛，她就知道这种“不打扰”维持不了太久。
林路的心思也已经飞远了。
他从记事起就发现自己和周围的小朋友们不一样。
其他的小朋友们都是金发蓝眼珠，只有他是黑发黑眸，后来才知道他是中国小孩。
而且他的好朋友莉莉丝告诉他，作为一个中国小孩，他有一个中国妈咪的话，也应该有一个中国爹地，就像莉莉丝那样有爸爸有妈妈。
可他的爸爸在哪呢？
林路很聪明，或者说，作为苏陌和林薇的孩子，他在这个年龄段已经聪明得过分了。
聪明的林路自然也有注意到，这几年妈咪有几次出门的时候，明显属于去见重要的人。
因为妈咪那时候，才会从头到脚都打扮。
林路有偷偷从窗户偷看过，但楼层太高，始终看不太清。
他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妈咪上车之后，车就开走了。
回来的时候妈咪的眼睛总是红红的，但嘴角又是笑的。
但这次可以去中国了，对林路来说，出去玩的期待很快盖住了这些想法。
要出发去China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一周后，这一天，是苏家和鹿家的大事。
苏鹿两家就隔一堵墙，为了仪式感，苏陌没选在从家出发，和伴郎选了一家距离适中的酒店。
江城一家星级酒店内，苏陌难得没有在睡醒后再拖五分钟，闹钟一响他就睁开了眼。
他走到穿衣镜前，开始换衣服。
那是一件正红色的中式喜服，上衣是立领对襟的样式，绣着金色的麒麟纹，麒麟踩在祥云上，鬃毛和鳞片都绣得细密立体。
苏陌到了客厅，没想到刘杰、江序言、方可三人已经起来了，而且连伴郎服都换好了。
苏陌很意外，他本以为以这三人的尿性，会等他做好妆造后才起来。今天这事转性了？
刘杰打了个哈欠，那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伴郎服是深蓝色的中式长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穿在他圆润的身上，有一种“员外家傻儿子”的既视感。
“哥几个一宿没睡，”刘杰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挂着一点生理性泪水，“一开始怎么都睡不着，到后半夜担心今天起不来，就干脆熬通宵了。”
苏陌打趣道：“他们俩就算了，杰哥你不是有老婆吗？你紧张什么？”
刘杰晃着脑袋，义正言辞道：“那不一样，这可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结婚，我肯定要认真对待。”
“而且当时和莉莉结婚的时候我也没睡着…”
“我就说那天你怎么跟喝假酒了一样。”
苏陌看着三位友人，笑道：“这次就拜托各位了。”
江序言撩起头发，对着苏陌邪魅一笑。
他的伴郎服和刘杰是同款，但穿在他身上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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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长衫贴着他的肩膀垂落，衬得他整个人像民国戏里从上海滩走出来的帮派少爷。
“兄弟办事你放心。”
与此同时，鹿溪那边。
唐糖打了个哈欠，然后敲响了鹿溪的房门。
“小——”
“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门就打开了。
唐糖看着脸色苍白的鹿溪吓了一跳：“你这是啥情况？”
鹿溪揉了揉眼，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根本睡不着啊。”
鹿溪看着从小住到大的家里贴满了喜字，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婴儿到少女到母亲。
现在她要从这里走出去，以另一个身份走进另一间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方观雪从隔壁苏家过来，身后跟着化妆师周韵。
方观雪今天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旗袍，改良款的，开衩到膝盖上方，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很小的玉簪。
周韵就是那个从鹿溪参加节目开始就和她合作的化妆师，她拎着一个黑色的化妆箱，看到鹿溪那张苍白的脸，噗嗤笑了一声。
“哎呦，我们影后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周韵把化妆箱放下，一边开箱一边说，“合作这么多年，我给那么多明星化过妆，没想到有一天是给你化新娘妆。”
“放心吧，姐一定给你化成今天全场最美的女孩子。”
鹿溪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周韵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别别别，别哭，妆还没化呢。你要是把脸哭肿了，我可不管你，直接给你化成熊猫妆。”
鹿溪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方观雪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鹿溪坐在化妆镜前，看着周韵用刷子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幼儿园的娃娃家里，鹿溪穿着一条粉色的围裙，举着塑料铲子喊她“观雪你来当外星宝宝的医生”。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多年后她们会先后成为同一个男人的新娘。
但方观雪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并不觉得荒唐，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方观雪走到鹿溪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鹿溪的耳垂时，鹿溪微微颤了一下。
“紧张？”
鹿溪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来得太快。”
方观雪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等了很久是真的，来得不早也是真的。但刚刚好，也是真的。”
鹿溪在镜子里看到方观雪的表情，忽然说：“雪雪。”
“谢谢你。”鹿溪说，“谢谢你当年在娃娃家的时候，没有嫌我烦。”
方观雪嘴角弯了一下：“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都在。”
化妆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鹿溪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周韵刚画好的唇线差点被她笑歪。
“周韵！”鹿溪喊。
“别笑！别笑！姐！唇线歪了！你知道这支唇线笔多少钱吗！”
窗外，江城的阳光正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碎碎地铺在街面上。
远处有鞭炮声零星地响起来，像是这个城市在提前为某个人、某对新人、某个故事，放出的开篇音符。
很快，很快苏陌就会带着他的伴郎团出发。
很快，很快鹿溪就会在那间贴满喜字的房间里，听到敲门的声音。
很快，很快他们的名字就会写在同一张婚券上。
一切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