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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走后的第二天，林欣怡没有出门。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个一个地摸那些名字。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荷花、红豆、信、笔、城、城、鬼、江、阴、父、子、琴、友、乡、槐、酒、营、家、田、牛、归、门、僧、诗、墨、梅、关、月、别、花、远、歌、豆、锄、残、禁、柳、草、杯、戟、禾、关、雨。三十七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深，一个比一个重。她摸到“雨”的时候，指腹停了一下。这个字和其他字都不一样，是湿的。不是真的湿，是那种感觉——像摸到一块被雨淋过的石头，表面是干的，但你知道它刚刚淋过雨，凉意还在。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雨字后面，是最后一页。外婆没有抄诗。只有一行字，像是用最后一口气写的，笔画已经开始散了，像墨水在水里化开。
“诗契本源。万诗怨潮。当所有执念汇聚，就是古墟的门。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林欣怡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外婆在那边等她。在古墟里。她一直知道。从第五卷开始，外婆就在暗示。她不是没有力气渡完所有的诗，她是故意留了一些，让欣怡来渡。因为只有渡完所有的诗，欣怡才能走到古墟的门前，才能见到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记得窗外从白天变成黑夜，从黑夜又变成黎明。她看着天边那一条细细的光线，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金色，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没有。最后一页了。外婆说，当所有执念汇聚，就是古墟的门。”
“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去。”
她放下手机，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和那本诗集并排。三十七个名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荷花、红豆、信、笔、城、城、鬼、江、阴、父、子、琴、友、乡、槐、酒、营、家、田、牛、归、门、僧、诗、墨、梅、关、月、别、花、远、歌、豆、锄、残、禁、柳、草、杯、戟、禾、关、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人。他们等着被记住，等着被渡。她把他们都记住了。他们都在她心里，像一群赶了很久路的人，终于到了终点，回头看了她一眼。
诗集自己翻开了。翻到了最后一页。纸面上不是空白的，有什么东西在浮现。不是字，不是诗。是雾。灰色的，流动的，从纸面上漫出来，漫到茶几上，漫到她的手指上。凉的，但不是石头的冰，不是边关的风沙，是另一种——像很多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她站起来，拿着竹笛，走向那扇门。她听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诗集里，从竹笛上，从她自己的心里，从那些她记住的名字里。
“我们在这里。”
她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