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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翊坤宫时,主殿内的烛火还亮着,徐嬷嬷站在门口张望,瞧见她回来,立即上前道,“清歌小姐,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这么晚了,姑姑等我做什么?”林清歌明知故问。
“您还是进去再说吧,外面寒意刺骨的,小心冻着您。”
林清歌心里纠结着,林皇后是她姑姑,此事肯定瞒不过她的眼睛,但说与不说,倒是成了她的为难之处。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林皇后怀里抱着已然熟睡的李承奕。
“今日之事是我做的,但我无悔,李棉因为跟我有过节就迁怒于陈嫣儿,可怜她被残忍杀害,是我欠她的,所以我才……”
“说完了?”林皇后忽然打断她的话。
林清歌僵住了,“姑……姑姑……”
“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你自小习文断字都是本宫教的,怎么还学不会?”
林皇后垂着眼眸,温柔地拍打着李承奕的背部,声音轻柔却带着凉飕飕的阴风,林清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姑姑嘴里说出来的。
“有些人,你若是越让她得寸进尺,就越会变本加厉,你只要扼制住她的喉咙,才能让她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
徐嬷嬷过去将李承奕抱走,林皇后起身走下来,眼中满是流转的柔情,笑意却带着冰冷的刀子,她替林清歌整理被风吹乱的秀发。
“清歌,你能做出这一步,就证明你已经不小了,”林皇后附在她耳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下一步,你杀了她。”
“姑姑!”
林清歌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一步,嘴里却抑制不住地喊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清歌缓了缓,“姑姑,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胡话吗?”
那是公主!再要杀,也不该是拿陈嫣儿这个理由来杀!
林皇后一改往日地柔情典雅,此刻的她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杀手,早已没了那颗热心肠。
她渡步到门口驻足,望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苦楚,“清歌,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深宫寂寥,每日都被无数的阴谋诡计所包围,被繁琐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修长的手抚摸着冰冷的墙壁,“我入宫十年,在翊坤宫也住了十年,这里有多少块砖瓦,我都数得清清楚楚,宫里的夜太长了,长得让人害怕,让人迷失自我。”
温热的液体再也抑制不住地从脸颊流出,林清歌哭了,哭得一塌糊涂。
“姑姑,等父亲归来,让父亲跟皇上说,放您出宫吧。”
她那时候还小,以为姑姑嫁入皇室当皇后,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即使无所出,以后新帝即位,她以后是母后皇太后。
可是她不知道姑姑这些年过得如此苦楚,如此凄凉。
林皇后回头,替她拂去脸颊的泪珠,笑道,“傻孩子,你以为你父亲能这么做么,身为臣子他不能,身为皇帝的义兄弟他亦不能,姑姑我啊,这辈子注定都是深陷在这黑暗冰冷的泥泞之中的。”
林清歌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偏殿的,神情恍惚,脑海中只回响着姑姑跟她说的那些话。
“那些下作的事情就让姑姑来做,反正我已经是满身罪恶,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下。”
“你啊,以后只管好好嫁给八王爷,他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姑姑也替你高兴。”
最后,林皇后抱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她,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肩膀,声音依旧温柔,“姑姑对不起你,但姑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林家,为了你我,我都得这么做。”
后面的话,林清歌听清了,却百思不得其解它的含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再次醒来,她听到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玉娆:“公主半夜跑到成平长公主居住的幽居阁闹事,还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让成平长公主替她嫁到北凉去,甚至亵渎已经去世的驸马爷。”
“那李棉现在如何了?”林清歌蹙眉。
“被成平长公主半夜提到太后的寿康宫去了,皇上跟皇后娘娘也匆匆赶去,听闻成平长公主长跪在寿康宫不起,非要太后给个说法。”
林清歌赶紧起身换衣裳,“李棉本来就被吓得神志不清,怎么会忽然有力气跑到幽居阁去,那离长欢殿可隔了大半个皇宫那么远啊!”
玉娆跟羌无也是手忙脚乱给她穿衣,“奴婢也觉得奇怪,在长欢殿守夜的人说,公主忽然就跑出去了,翠竹追都追不上,直奔幽居阁去的。”
“我们走后,还有谁去看过李棉?”
玉娆摇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小姐你回偏殿后,皇后娘娘让徐嬷嬷送过安神汤给公主,这应该不算什么事吧?”
昨夜林皇后那番话,此刻正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林清歌急得连衣衫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怎么不算,这可是大事!”
羌无拿着一件外衣往外追,“小姐外面下着雪呢,衣衫!”
一路上林清歌都在想,林皇后绝对不是平白无故跟她说那番话的,那样的姑姑,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陌生得让人害怕。
昨晚下了雨,半夜又开始下雪,此刻雪还没停,鸿毛般白花花的雪花落下,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寿康宫外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宫人都在远处观望着,白色的大雪中,成平公主昂首挺立,僵直着背脊跪在大雪中。
发髻依旧是就寝时的模样,厚厚的白雪落在她单薄又倔强的身上,远远看去,就让人心中感到悲凉。
林皇后站在边上,徐嬷嬷为她撑着伞,好言相劝道,“成平,下雪了,如此天寒地冻,你又穿得如此单薄,小心冻坏了身子,你且先起来,此事咱们到内殿好好说说。”
那道单薄的身影终于终于动了动,发出的声音颤抖又坚决。
“嫂嫂不必再劝我,反正我这一国公主如同虚设,被自己的侄女辱骂羞辱,若我必须该给我死去的夫君争口气,我真该三尺白绫吊死在城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