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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争执落下，贵女们纷纷调转话头，缓解了气氛。
场上大多数儿郎都进山狩猎，她们一时没了看头，但昆山的景致不错，渐渐的，贵女们都四处散去赏景。
谢云昭也同平日里相处较好的几位小姐妹，择了一处亭台闲坐。
婢女们备好了清茶与各式的点心，几人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聊着京中近日的一些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城东陆家的大姐姐，下个月便要行采纳之礼了。她可是咱们这一辈里头一个定下婚事的人。”
“快别提了，这事都要黄了！”
“啊？”
及笄的女子间私下谈得最多便是关于婚嫁的事情。
一小姐刚提了话头，马上就有人辟谣，而且听着这口吻还是知晓内情的。
众人一下子便好奇。
谢云昭也抓了一块糕点，目光不由得催促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说了，你们可不许传出去啊。”
那小姐看了一眼外头，确认都是自己的人，这才小声道：“你们知道的，陆大小姐与王家公子自幼一块长大，早两年就定了心意，谁不知道王公子对陆姐姐的好？今年两家也准备定下婚事，就等着吉日采纳，谁知道前段时日王家来了一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表小姐孤身寻求依靠，听说……还是妾室那一房里的。不过短短几日，王公子便处处偏袒那位表妹，甚至……他还拿了陆姐姐亲自定制的婚嫁头面在铺子里给人家戴上了！”
“什么？这样太膈应了人吧！”
“陆姐姐身为待嫁的新娘，都还没有戴过呢，王公子怎么敢让一个外人沾染？”
谢云昭紧张的问道：“然后呢？王小姐知道了吗？”
那小姐更压低了声音。
“能不知道吗？那日王姐姐就在铺子里呢！原以为是未来的夫君有心，亲自来帮自己取这套头面，结果全程看见了他是如何亲手戴在了别的女子身上。王姐姐是个体面人，没有当场闹开。可王家不受这口气，第二日不仅退了亲事，还将那头面直接砸在了那表小姐的脚边，说是给他们二人的新婚礼物。”
“然后呢？还有吗？”
“有啊！那王公子跟中了邪似的，居然还反过来怪王姐姐小肚鸡肠，说他和那位表妹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试戴了一下那副头面。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是恶心。昔日世交的两家如今私下掐得可凶了呢！”
话音落下，亭中一阵唏嘘。
“幸好王小姐在成婚前彻底看清了此人。”
“我之前就说那王公子看着轻佻浪荡，满口轻浮之言，绝非良配！”
“人心难料，便是这自小相识的青梅竹马也不见会是彼此的良人。”
这句话落下之后，亭台里忽然静下，大家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她们之中也有一对青梅竹马。
“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谢云昭感受到了小姐妹们的目光，哭笑不得道：“霍砚之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拿着我的东西给旁人的。”
重点是这个吗？
“其实……我们当中最早定下婚事的人，应该是云昭你才对。”
“对呀，世家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和霍惊澜当年结下的娃娃亲。云昭，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好事将成呢？”
坐在谢云昭身边最近的小姐抬臂促狭的碰了碰谢云昭。
霍惊澜素来低调，平日鲜少出席各类宴席，他与谢云昭之间的情意更是没有过多展露，但……
小姐们一默，心知肚明只要他们一同出现，那霍少主对谢云昭那份偏爱与重视，那份在众人面前毫不遮掩的占有，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见的！
当年的赏春宴，在冰天雪地中给谢云昭猎最难的赤血云狐就只是为了做一件御寒斗篷，亲自来接人时还当众给谢云昭挂上了属于霍家少主的身份令牌，还有今日……
“我……”
谢云昭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知道自己与霍惊澜的娃娃亲，是因为她抓周宴上只抓了当时年仅六岁的霍少主，所以才结下这门亲事。
除了幼时的打趣，霍谢两家在谢云昭记事之后，就没有再当着她面提过此事，是不想让这两个孩子过于拘束。
众人一见她这反应，有人不可置信道：“云昭，你不会还没开窍吧？”
“霍大人他喜……唔！”
其中一个小姐迫不及待的想要替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结果被身边的人及时捂住了嘴。
这种事情，还是得当事人自己参悟才行。
几位小姐相视一眼，像是确定了彼此的想法。
谢云昭一脸茫然，随后轻哼一声。
“你们又悄悄打着坏主意，不让我知道。”
“哈哈，没有。我们只是在想王家姐姐的事。你说，同为青梅竹马，为什么那个小表妹一来，王公子就对人家那么好，甚至还把心上人的婚嫁面头给人家戴上呢？”
“远亲投靠，多几分体恤也无妨。可待人要讲分寸，一则，头面是王小姐所有，二嘛，只能说王公子朝三暮四，多年的情意不及一时新鲜，他根本就没有把王小姐放在心上。”
谢云昭一顿，笃定道：“若是真心喜欢，自当事事都应该考虑到自己的心上人，旁人谁也比不上。”
小姐们彼此相视。
谢云昭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看来是不开自己的窍。
有人顺势笑道：“那你呢？你的心上人会是谁呢？谁又会是你事事考虑的人？”
对方话音落下时，谢云昭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张面容。
她心口顿时一烫，整个人都慌忙的站起。
一小姐明知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人了？”
谢云昭望着姐妹们打趣的目光，脸颊发烫得厉害。
“没、没有……”
谢云昭的心忽然有些乱。
为什么提到心上人时，她忽然毫无预兆的想到了霍惊澜？
是因为霍惊澜是她相伴多年的竹马，还是因为……
“你、你们先聊吧，我、我去院落里休、休息一下。”
谢云昭结结巴巴的落荒而逃。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还在低声打趣：
“这下可有意思。”
“一早就知道霍家的少主对云昭不一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昭到今天都还没有开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们说霍大人平日里是不是常抛媚眼给瞎子看呀？”
日头稍稍西斜，天际掠过几声清越号角，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今日进山涉猎的队伍尽数折返回来了。
贵女们都回了看台接着看热闹。
霍惊澜毫无悬念的成为魁首，且相较于旁人的狼狈，他一身劲装沾着浅淡尘土。
他坐在马上，目光第一时间穿梭在层层衣裙钗环之间，下意识去寻那抹鸢红碧纱的身影。
可他来回扫了两三遍，满目的琳琅闺秀中唯独不见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