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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晴光正好，微风卷着淡淡的草木花香，吹拂着青石小径上二人的衣摆。
裴寂领着人走在前头，步履沉稳，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威严。
他看似目视前路，可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时，余光却忍不住悄悄往后瞥。
他身后的姜卿宁，像只做错事蔫巴巴的小雀儿，垂着小小的脑袋，亦步亦趋的跟着。
见她如今这般乖巧安分，裴寂心底那点憋着的火气竟不知不觉的淡了许多。
但，该训诫的还是得训！
裴寂慢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
“姜卿宁，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偷溜出私塾，还跑到我恩师面前来告我的黑状。”
“裴夫子，我没有……”姜卿宁一听裴寂这么说，其实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嘴上还辩解道，“我、我只是来问问老夫子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而已……”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专程来探望关心长辈似的。
“那你倒是有心了。”
裴寂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姜卿宁立刻怂了。
“裴夫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怕你生气罚我，所以才想来找老夫子求情的。”
她认起错来又快又乖，软软的语气里满是讨好求饶的意味。
可裴寂哪里会轻易吃她这套，依旧板着脸色。
“看来你是很清楚你这次为什么会惹我生气，还会提前找救兵了。你这聪明劲，我怎么就没在你的考卷上找到呢？”
提起这一茬，裴寂便气得咬牙启齿。
亏他今日批阅卷子时还对姜卿宁满心期待，结果看见的是三个扎心的“丁”！
姜卿宁心里也暗暗委屈。
上午考试时，她认识那些题目，可那些题目不认识她呀，她怎么绞尽脑汁也答不上来。
可这话千万不能说，要不然又要气死裴夫子啦！
姜卿宁这会只想着怎么哄夫子高兴，好让自己回去少受一点责罚。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迈着步子噔噔的凑到裴寂身边。
“裴夫子，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把这个给你。”
姜卿宁如同献宝一般，递出的双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里头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她仰着小脸，杏眸看着人时总是亮晶晶的，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娇俏又灵动，连春光都不及她明媚。
“这是方才老夫子给我的点心，我特意留了一块，就想给裴夫子你尝尝呢。”
这话说得可好听呢，实则不然！
这是姜卿宁打包回去给自己吃的，只是这会借花献佛罢了。
裴寂脚下倏然顿住。
姜卿宁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卖好，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眸中，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那一刻，又像是有一缕浅浅光落在了他的心房上。
裴寂当即避开姜卿宁的笑意，只垂眸看去。
淡淡的甜香从小姑娘的帕子里漫开。
他性子寡淡，素来不喜甜食，也不从接受旁人的任何馈赠，可目光却又在此时忍不住瞥了一眼姜卿宁。
静默一刻，裴寂的指尖微微一动，竟伸出手接过了那方裹着糕点的帕子，带着旁人都看不出的小心翼翼，又似乎只是在担心糕点碎了而已。
姜卿宁见他收下，眼眸瞬间一亮。
可下一刻，裴寂那不近人情的话语就戳破了姜卿宁的小算盘。
“你少拿这些小恩小惠来贿赂我。我为你单独补课多日，费心提点，你却考出三个丁的成绩。等回了私塾，板子依旧少不了。”
姜卿宁一听，原本的乖巧模样瞬间就不服了。
“夫子你拿了我的糕点呀！”她强调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可不能再罚我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寂唇角轻轻一勾，将帕子里包裹的糕点轻轻的收在掌中。
“这是我恩师的糕点，我有何吃不得。”
姜卿宁一噎，没想到裴夫子居然会这般理直气壮，但随即反应过来，
“可这是我包起来的！早知夫子竟这般铁石心肠，我就不给你了！”
算盘落了空，那这糕点可就不能便宜了这裴铁面！
姜卿宁的委屈里又带着点小脾气。
“夫子你不许吃了，等会你吃饱了，打我的板子就更疼了！”
她说罢，竟耍赖的伸出手要把自己的糕点抢回来，好生娇蛮。
裴寂这样高冷的人，竟也被姜卿宁这话逗得忍俊不禁。
他真想敲开这小姑娘的脑袋瓜，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平日里念书不用功，考试一塌糊涂，偏偏撒娇讨饶的法子倒是一套接着一套。
如今又见自己讨不着好，竟还敢当着他的面想把东西要回去，连装都不多装一会儿。
姜卿宁可不管他心底怎么想，只一心要拿回自己的点心，认真又较劲。
在裴寂的眼中，小姑娘倒像是那缠人的小雏鸟，却只围着自己打转，小手还不断的往前探。
扑腾闹腾的模样非但不惹人厌烦，还透着几分天真纯粹的可爱，让裴寂看着她时，眸底藏着淡淡的柔和。
眼见着姜卿宁要碰到帕子，裴寂这才不紧不慢的抬手。
矮他一截的小姑娘就算怎么垫起脚尖都够不着。
姜卿宁生气极了，腮帮子鼓鼓的。
可恶的裴夫子，吃她的糕点，还要打她的板子，哪有这样的事！
她娇气的嚷嚷道：“裴夫子抢我糕点！”
裴寂闻言一怔，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就跟着姜卿宁变得幼稚了。
往日里的紧绷谨慎都去哪了？
好在这小径上没有旁人，若是传出去，他也丢脸。
他假咳一声，却是把糕点藏在身后，端起师长的威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从我手里抢东西的？”
裴寂身居高位，气场本就强大。
姜卿宁被他唬住，哪里还敢造次，顿时就蔫了。
她委屈巴巴的抿着小嘴，一双水润的眸子都变得幽怨。
“这就是书上说的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不爱念书的姜卿宁难得一次学以致用，竟还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裴寂神色一凛。
“姜卿宁，你说什么？”
“啊？”姜卿宁猛地抬头，自知自己说了什么后，连忙摆着手赔笑道，“没有没有裴夫子，我什么都没有说。”
裴寂听到了！
见她这拙劣的欲盖弥彰的模样，原本随着她撒娇胡闹软下的心肠又硬了。
小没良心的！
“不许再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去，准备挨板子吧！”
裴寂故意撂下狠话。
姜卿宁委屈极了，纵使再不情不愿，见裴寂抬腿走了，也只能巴巴的跟上，跟条小尾巴似的。
裴寂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身后的小团子，唇角浅浅一勾。
他想，往后的岁月里，他大抵是不会忘记这样难得鲜活的时刻了……
嗯，同样，他也不会忘记他辛辛苦苦教导出来的学子给他考了三个丁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