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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全军覆没(第1/2页)
沈蔓祯不知道方才那一幕全然被明献看在眼里。
只当是与明献互通有无,主动说起白日里松鹤堂的事情,也与他说起覃乐游出言相帮。
明献这才将心中对覃乐游唐突与人的不悦收敛下去。
沈蔓祯也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扯开话题,浅声问他:“您与那成国公府的五小姐,可有什么仇怨?”
明献闻言一怔,疑惑她为何有此一问。
沈蔓祯垂眸,不愿落得搬弄是非的名头,却又实在好奇其中缘由,便委婉道:“今日在松鹤堂,她瞧出我是您身边的人,神色间便多有不喜,我才斗胆一问。”
明献沉思片刻才缓声道:“若真要论起缘由,约莫是因她父亲朱为真?”
明献声音缓慢低沉,似是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临保一战,她父亲朱为真乃是我父皇麾下大将。”
“军中递回的奏报说,他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竟率四万骑兵贸然奔赴鹞儿岭,不料遭北狄伏击,最终全军覆没,朱为真也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后来父皇兵败,朝中大臣拥立叔父即位,追论朱为真罪责,称其‘丧师辱国,以致误陷乘舆’。”
“叔父起初不允朱鑫昂为父申请祭葬,还削了朱为真的成国公爵位。”
“直至东宫新封,叔父为安抚朝中勋贵,再加上礼部尚书胡楠从中周旋,朱为真才得以追复封号,朱鑫昂也才顺利承袭爵位。”
“只是经此一事,成国公府的岁俸从三千五百石锐减至一千石,府中光景,早已大不如前。”
“黄达等人传回的情报里也提过那位五小姐,说她在勋贵圈子里对我颇有微词。”
“不过是些闺阁私语,我并未放在心上。”
沈蔓祯在一旁安静听着,心中已是渐渐了然。
她柔声应道:“那朱垚灵,将这滔天变故的满心怨愤迁怒到爷身上,说好听了是心系家族,说不好听了是短视愚蠢。”
“朝堂翻覆、军国大事,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断清谁对谁错。”
“一战之败、一朝荣辱,牵系的本就是朝中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权衡,又岂能将所有恩怨是非,都单单系在您身上。”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掩去他眸中光彩。
他从未与谁说起过这些,更没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他淡声道:“世人向来如此,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况且我身为皇子,受万民供奉,勋贵亦是万民之一。朱家小姐心怀怨怼,皆是家道起落所致,我自无话可说。”
两人一直聊到后半夜,蜡泪垂落,烛火已见截底。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两人回头,便见宋明星缓步进来。
她将两只瓷碗放在旁侧小几上,低声道:“夜深天寒,我备了点宵夜,二位将就用些。”
碗中是清汤面,面上卧着嫩黄鸡蛋,覆着几缕青翠菜蔬,看着朴素却暖人。
宋明星放下碗筷,临退出去时,目光始终不舍榻上还昏睡着的黄达。
沈蔓祯奔波一日,又说了这半夜话,两人早都饿了,便各自端起碗来。
沈蔓祯吃得不急不缓,一口热汤入腹,神色间满是安稳满足。
明献却吃了几口,忽然抬眸,低声道:“这面,可不就是你从前做的珍珠银绦面?你私下教她了?”
沈蔓祯想起那时对他的敷衍,一时失笑,只得正色轻声解释:“不过是民间的寻常做法,并非什么特意菜式。”
明献闻言,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复又低头吃面。
才又吃了几口,他忽然再次抬眼,十分认真道:“还是你做得更合口些。”
沈蔓祯连日没怎么睡好,白日里又不得休息,方才那碗面吃了几口,便觉眼皮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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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面颊想强打精神,脑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小鸡啄起米来,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明献坐在对面,看见她这副模样,兀自好笑。
他悄悄放下筷子,轻手轻脚地挪动她撑着面颊的手,将她的头稳稳靠在黄达的床榻旁。
正梦见自己站着睡觉,怎么都睡不好的沈蔓祯感觉有人给她寻了一处安稳倚靠。
她很是满意,便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外间,宋明天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眼。
见是明献,忙起身问他有何吩咐。
明献低声道:“天快亮了,我先回沂王府,黄达和阿万,就劳你费心照看。”
宋明天忙认真应声:“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明献颔首,转身往外走。
宋明天连忙随身相送。
明献也不拒绝,便由他一直将自己送到沂王府。
沈蔓祯这一打盹,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低头看了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
再一侧头,便见宋明星正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安安静静做着手里的针线。
“明星。”沈蔓祯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明星抬头,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姐姐醒了?可要喝口水?”
沈蔓祯摇摇头,拉了拉身上的薄毯,笑道:“多谢你,还替我盖了毯子。”
宋明星微微一怔,摇头道:“不是我。”
沈蔓祯心生疑惑,却不忘给自己打圆场:“那肯定是我昨日睡得冷了,自己随手扯来的毯子。”
宋明星点点头,认真应道:“睡着时浑浑噩噩,原是会记不清的。”
她见沈蔓祯目光落在黄达身上,便轻声劝她:“姐姐连日劳累,不如去我房中歇一歇,这里我守着便好。”
沈蔓祯摇头:“昨日覃大夫说,今日午时前定会醒,我想再等一等,有几句话要同他说清。”
宋明星垂了垂眼,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酸涩:“姐姐对黄大哥,总是这样上心。”
沈蔓祯恍然回神,这小丫头,莫不是吃醋了?
一种吃到新鲜瓜的刺激感涌上心头,却是连忙解释:“妹妹别误会,我没旁的意思,只是先前与他有些误会未解,想等他醒来赶紧说开,免得日后再生嫌隙。”
她语气坦荡:“我也瞧得出,你心里是有他的。”
“但你放心,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情,我只当他是给同一个主顾打工的同僚。”
宋明星霎时涨红了脸,急急辩解:“姐姐胡说什么!谁、谁喜欢他了!”
“我只是见你身上带伤,又几日没好生歇息,才劝你去歇歇的。”
沈蔓祯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绣篮上,神在在笑道:“你既说不喜欢,怎么反倒替他缝补衣裳?怎么不见你替我缝?”
宋明星一惊,忙慌不迭地把绣篮往身后藏,眼眶都急红了。
沈蔓祯暗自扶额,这小姑娘腼腆内敛,她就稍微逗一下下,怎的就要哭起来。
她忙软语哄她:“好了好了,是我嘴快,没有要捉弄你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心里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必这样藏着掖着,更不用难为情。”
此话一出,宋明星更加羞窘,嗔道:“姐姐还说!”
说罢,端着绣品篮子就往外走。
宋明星还没走出门,榻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咳,黄达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扫过屋内,待看清沈蔓祯的身影,不顾身上重伤,猛地撑起身,伸手便朝沈蔓祯的脖颈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