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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宋明月有摄魂铃，自然可以验证真假。
北漠关的寒冬，因接连的大捷而似乎不那么酷烈了。
关内军民士气高昂，修缮城防，救治伤员，一派忙碌的景象。
宋明月面前摊开着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沈惊涛给她细细的读着。
那是温诚写下的关于草原王庭的一切：
各部首领的势力范围，彼此间的矛盾龃龉。
瓦达尔因何能暂时统合各部南下，其嫡系部落与附庸部落之间的利益纠葛。
王庭内部对瓦达尔此战失利的不满。
草原未来半年的气候变化预测。
包括瓦达尔本人的性格弱点，刚愎自用，睚眦必报，对部下沉苛寡恩，却又极度好面子。
此番大败，为了挽回威望，他很可能行险一搏。
温诚虽是个半吊子的骗子，但在草原厮混多时，又得瓦达尔礼遇，接触到的信息确实不少。
这份“供状”的价值，远超宋明月预期。
沈惊洋侍立一旁，也看过了这些内容，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师父，这老骗子还真有点用。”沈惊洋搓着手，“有了这些，咱们就像有了透视眼，瓦达尔那边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咱们。他缺粮草，内部不稳还死要面子，这不正是咱们的机会吗？”
沈惊涛稳重些，沉吟道：“信息确凿的话，确实大有可为。只是草原广袤，瓦达尔虽败主力犹存，且其本部精锐并未大损。若想毕其功于一役，仍需周密筹划。”
宋明月仍在回想内容。
温诚预测，草原上将有一场持续数日的白毛风，届时风雪弥天人畜难行。
这对草原部落是灾难，但对有城池依托的周军而言，却可能是天赐良机。
“惊涛所言甚是，瓦达尔仍是猛虎，困兽犹斗不可轻视。”宋明月开口，“但猛虎受伤，又饿着肚子，还被群狼环伺，正是猎杀之时。”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向黑水河瓦达尔大营的位置，然后划出几道箭头。
“第一步，攻心为上，乱其内。”宋明月道。
“将瓦达尔损兵折将已无力南侵，且为挽回颜面可能不惜让各部充当炮灰的消息，通过俘获的雪原降卒散播到草原各部，尤其是那些与瓦达尔有隙的部落中去。重点强调瓦达尔为了保存本部实力，已开始克扣附庸部落的粮草补给。”
沈惊涛眼睛一亮：“此计甚妙，草原各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全赖瓦达尔兵威才暂时联合。如今兵败，许诺成空，若再听闻瓦达尔欲牺牲他们必生二心！”
“第二步，断其援，绝其望。”宋明月手指移向草原王庭方向，“瓦达尔必定向王庭求援。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等不到，或者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催命符。”
“惊洋，”她看向沈惊洋，“你挑可靠的人直接联络那些对单于之位有野心的部落首领。告诉他们，大周无意与所有草原人为敌，只诛首恶瓦达尔。若他们按兵不动，战后大周可开放边境五市，以平价交易他们急需的粮食、盐铁、布匹。若有人能阵前倒戈，或提供瓦达尔致命弱点更有重赏。记住，许之以利，晓之以害，示之以威。”
沈惊洋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明白，师父这是要让他们内斗，让瓦达尔后院起火。”
“不错。”宋明月点头，“同时，派人伪装成王庭信使，在瓦达尔援军可能经过的路径上，散播假消息。就说王庭因瓦达尔丧师辱国已震怒，不但不会派援兵，反而要问罪于他。或者，说其他有野心的王子已趁瓦达尔南下之际，在王庭发动政变，瓦达尔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沈惊涛抚掌赞叹：“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瓦达尔本就多疑，接连收到这些消息，必疑神疑鬼进退失据。”
“第三步，”宋明月的手指回到黑水河，“待其内乱生，援军绝之际，我军主动出击，将瓦达尔歼灭于黑水河畔。时间就选在温诚预测的那场白毛风来临之前。我们要借这场风雪为瓦达尔送葬。”
沈惊涛和沈惊洋听得热血沸腾。
嫂子这是要一劳永逸，不仅要打退瓦达尔，更要将其主力彻底歼灭，打断雪原的脊梁，使其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侵。
“嫂子算无遗策，惊涛，惊洋谨遵将令！”兄弟二人抱拳领命，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计议已定，沈惊洋率领精锐，携带重金和承诺，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在草原各部与瓦达尔大营中传播。
沈惊涛则坐镇北漠关，整军备武制造即将大举反攻的假象，给瓦达尔施加持续压力。
宋明月本人也没有闲着。她亲自挑选军中善骑射之士，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轻骑兵，日夜操练磨合战阵。
这支骑兵将是未来决战时，插入瓦达尔心脏的尖刀。
瓦达尔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北漠关大败的阴影还未散去，军中粮草日益短缺，后方补给线被神出鬼没的周军小股部队袭扰得几乎断绝。
更可怕的是，各种流言在营中蔓延。
有说瓦达尔为了保存本部，故意让附庸部落的士兵去填周军的刀口。
有说王庭对瓦达尔损兵折将极为不满，已断绝了援军和粮草还要问罪。
有说留守王庭的三王子，已经勾结其他部落，准备趁瓦达尔不在夺了汗位。
还有说周军那位宋明月，是天神派来惩罚草原的，刀枪不入呼风唤雨。
起初瓦达尔还能用严酷军法镇压，但流言越压长得越疯。
附庸部落的将领开始阳奉阴违。
派回王庭求援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
瓦达尔每日在焦灼中度过，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不用周军来攻，他的大军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就在瓦达尔几近绝望时，一个“好消息”传来。
他派出的游骑，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外，发现了周军一支运粮队的踪迹，押运兵力似乎不多。
绝境中的瓦达尔，认定这是重振军心的天赐良机。
他忽略了这好运来得太过巧合。
“本王要亲自带队，劫了这批粮草。”瓦达尔赤红着眼睛下令。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
“大王，小心有诈啊！”老将苦苦劝谏，“周军狡诈，那宋明月用兵如鬼，这恐怕是诱敌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