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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木小树一遍拍着胸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陡然间,脑门就像被针狠狠插了般猛地一痛,痛得木小树条件反射地弯腰抱住了头。
奇怪的是,几乎就在木小树抱住头的同时,那剧烈的痛感仿佛从未有过般,转瞬消失不见。
不会是坐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吧?木小树有些茫然。就在抬起头的一霎,那尚未平息的心跳再度擂响,比起之前更甚的心跳声,如一个个炸雷爆开在胸腔。
不远处地上躺着的孩子,不是失踪了一天的泽泽,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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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了后颈的红色符印后,一身简朴青衣的男子给尚处昏迷的木泽重新盖好被子,神色惋惜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眼前的男子,一身青衣淡淡,容貌清俊而不张扬,气质闲适而不懒散。他的存在就像一支孤身青荷,伶俜地插在这块名叫小渔村的池塘里。
不和谐,是木小树对这个叫虞笙的医者的第一印象。
说实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感觉很奇怪,像虞笙这样的人,是不该出现在小渔村这样的地方的。
他的举止他的容貌他的气质,无一适合这里,这样的人,要么在恩仇恣意的江湖里摇扇生杀,要么在孤影幢幢的宫闱里冷眼进退,而绝不是在这样僻远隔绝的渔村温言诊脉。
从深夜到清晨,这时的木姨再也压不住内心崩溃的情绪,冲过来紧紧抓住虞笙的衣袖。
这一抓似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抓得手筋根根暴突,指节分外发白,几要抓破那青色布料。
她是那样苦苦哀求,“我求求您,行行好吧,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
唤作虞笙的青衣男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看着眼下那双仿佛握住所有希望的手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后,才轻轻一声叹道,“我去抓点药,吃了药会好些的。”
木小树只能扶起来木姨,也连忙安慰道,会好的,泽泽一定会好起来的。
之后看着虞笙迈出门的身影,犹豫了几番,便也跟了出去。
虽然荒谬,自己也大不相信咒法之类,但毕竟这个世界她还不甚了解,自己所知也仅限于渔村。
现在这种情况,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能错过,不仅仅是木家之恩,此生不能报。也更因为,躺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在她心中早已是她的亲弟弟。
随之而来的木小树,看到眼前忙着抓药捣药的青衣男子,反而有些局促起来,本来早已准备好的问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了许久,才与心中所想风马牛不相及地憋出一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木小树望天流泪,在这里呆了一年,周围打交道的几乎都是善良老实的长辈和天真活泼的晚辈。
这就导致了一年来和同龄异性基本无交集快要丧失社交能力的她,在突然见到一个俊朗公子的时候,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
没见过世面,木小树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忙着捣药的虞笙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眼道,“你是新来村子的吧,以前不曾见过你。”
如沐春风,木小树此刻脑中里只有这个四个字。
呆了一呆,点头算是默认了虞笙所说,也回过来神,开始问正事。
“我听说村里的长辈说,世间之咒,在无外物干涉的情况下,破解只有三法,既然三法都不成,我想问问这外物,可是能救泽泽之物?”
“嗯?”男子拉了一个奇怪的调,表情看上去有些想笑又带着些惊讶。
木小树心里纳闷,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好在虞笙再开了口,“‘燃尽’能解世间一切咒法,当然是救命之物,可这世上,所见犹幸,半株难求。姑娘是外面来的,竟会不知道吗?我本以为这小渔村已是梦延最蔽塞的地方了。”
说到后面,男子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得这么绕,但分明是能救泽泽之物对吧?只消片刻,她心下便决定了。
这时的木小树还不知道,这里的“燃尽”,罕见珍贵到了什么程度。
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了,在她毅然辞行时,虞笙的深深惊愕和木姨的苦苦挽留。
“稀少,却也不是没有嘛!”往嘴里塞了一个浆果的木小树安慰自己道。
嘴上这样说,现在那股激情冷却下来的她也开始发愁。
离开村子已经两天了,当时只是一心想着“燃尽”可以救泽泽,便义无反顾决定去寻找。现在想来,她甚至连这个只是口头听说的所谓“燃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情况,也仅仅是虞笙的描述——据说那是一朵通体黑色的枯萎莲花。
尽管如此,可要她眼睁睁看着泽泽等死,她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不是还有一个月吗?一个月,能发生很多事,如果她不停游走在以“燃尽”为目的信息边缘,谁能保证这些边缘事件里不会产生与“燃尽”有交集的契机?
何况,她的走,能给木姨留下最后一丝念想,这丝念想,虽然微小,却也能让木姨始终怀揣希望,不至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哀败度日。
救回泽泽,更是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以来第一次想要去做到的事。即便是只要一丁点希望,她也要带着奇迹回去。
意外的是,临走时,虞笙主动提出来送她一程,这个仅有一面之缘,接人待物总是温和如春模样的男人,让木小树颇有好感。也就是在路上,她听说了那个“燃尽”最可能存在的地方——梦都。据说那里能人异士数不尽,财者贵者看不完,这样看来,大概是都城一样的地方吧。吃完手心里最后一个浆果,木小树站起身,拍拍浮尘。
好,就先去虞笙说的梦都吧!
赶了一段路后,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已经走了两天了,差不多该走出这个密林了吧。已经明显感到疲惫的木小树在一棵大树旁坐下,把肩上的包袱取了放到大腿上,并揉了揉肩膀,然后用力伸了个懒腰,舒展之后又曲起腿,用手臂环抱住,把脸重重躺到膝盖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终于发出满足的喟叹:今天就到这里了吧,好累啊。
穹空下,落日只剩小小的一片脑袋靠在天际,不知哪位仙子不慎将手中画笔的妃色颜料跌落,晕开在细碎棉絮般铺开的云幕上,而后索性拈了把金沙均匀地洒在周围,交织出这一卷大好的幻梦景象,残阳如火,金光璀璨,让人目眩意迷。
而这片幻梦光景之外,正在渐渐暗下来变成灰茫茫一片,仿佛用来编织落日将眠的美梦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色彩。
歪头枕着膝盖的木小树,目光正对那落日,一时也是看呆了,身心再多疲乏也在这失神间云烟飘散。这边世界的天空一直很美,碧空如洗,天穹似擦。无论阴云卷叠舒张,还是日光破空穿云;也不管晨光微稚,亦或夕阳晕染,都带着纯粹的、空灵透净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