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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五处场景,看起来依旧还是在九极宗内。只是此刻的宗门,从上到下挂白一片,显得苍凉又冷清。
偶尔走过三两人,皆是双手紧贴身侧,黯然垂首的样子,再一细看,面上更是深沉悲怆。大家无论是点头交面,还是擦身而过,统统都闭口不言。
看来是宗门内,有重要的人物去世了,此时正是全宗默哀静奠的时候。
距离上一处记忆,看来又过了几年,那个唤作况乐湛的男孩,如今也长成了小小少年。只见他从书房内一言不发地出来后,就径直朝着主厅而去。
分明是十来岁出头的孩子,脸上却丝毫没有稚气,没有旁的多余表情的少年面容,此刻显得分外阴郁深沉。
他脚步匆匆,很快便赶到了主厅。
此刻主厅之内,左右两侧挂满了黑白两色的幡帷,仔细一看,银质的落地高挂架的挂着的白色长帘上,写满的都是些叹挽敬仰之言;金色高架的云纹长钩上,尽数挂着黑色的招魂幡,上面用金粉写了些未知的字符印记。
幡帷内侧各站满宗门内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物,此刻他们都半垂着头,敛容不语。
再看那祭奠主台,两边挂了巨幅白底黑字的挽联。白色的水波长帘下的香案,除开两侧的白烛,摆满了白面馒头、禽畜生食、各式水果与素白菊花。被这些碗碟盘柱簇拥的灵位,分明清清楚楚写着“显祖考况震峰太府君之位”。
少年在踏进主厅之时,在场的人齐齐喊了一声:“宗主。”
倒也不知道况老宗主殒身而去之后,此言之中还有几分作真,又有几分是假。
少年也不走近,就这样站在原地,脸色愈加阴沉,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快步跑来了通报之人,那人见在场人众多,便有些犹豫不决,迟迟不敢出言。
“直说!”少年丝毫不惧,令他但说无妨。
“是、是!禀告宗主,宗门外站满了天虹宗的人,领头的是虞二宗主虞纪天,此番带了不少人马过来,扬言……扬言要肃清灾祸之人。”
少年听完,像是听到了如何惊天的笑话,当场就大笑起来,笑毕,冷冷讽刺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我是这灾祸之人,还是那天虹宗才是我的灾祸之源。各位叔伯长辈,你们无需出面,去避难亦可,此事只我一人应付即可,他无非就是想尽毁九极宗。”
“我今日一人力挡,望你们记住,无论你们明争暗斗各行其是也好、拉帮结派互相蚕食也好,终其一心也要保留住九极宗的核心骨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无需我个少年郎再来教你们。”
“天虹宗加诸在我身上种种所为,若我今日不死,誓要令他们加倍奉还,我做到的那一日,便是你们再带领九极宗横空出世之日。”
便就是这样一个小小少年,其语气之铿锵有力,其气势之决绝哗然,其谋划之详尽远瞻,令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不免心神动荡为之动容。
若再等上几年,等他身功成之日,只怕是不比况天昊宗主在世时差上几分,九极宗怕是还没到黄昏落日之刻,当下众人心里都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当然,首要前提是他不会折身于今日。
少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直朝宗门之外而去。
等他赶到现场之时,果见虞纪天领了几大队人马,看上去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见他一人出来后,不以为然地轻蔑笑了笑,“本公子还以为你此刻躲在房里发抖不止,没想到你竟敢一人只身出来,我可应该夸你有几分胆色?”
“虞纪天二宗主这是何意,此番大动兵马,难道忘了虞老尊者的誓约不成。”少年也不慌乱,阴冷地笑了一声,就着宗门下的石阶坐了下来,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洋洋洒洒奉陪到底的姿态。
“果真是个无人教无人养的孽子。”虞纪天见他在众人前能露出如此粗鄙无礼的姿势,更是轻蔑地看了少年一眼,“少拿祖父来压我,虞老尊者四字也是你这祸乱孽子能提的吗?你大可再多说些,无论你还要说什么,都将是你今日的临终遗言。”
“你也不必着急讽刺我,我把话说明在前头,你们宗门内可是有我九极宗的眼线的,在你前脚刚踏出天虹宗时,我的人便去禀告虞老了。”少年气定神闲地拍起绸鞋上的泥尘来,看也不看眼前的众多人马一眼。
又吹了吹灰尘后,若无其事地接着道:“我可记得,如今虞老身子不大见好了吧。你要杀我可要快些,否则等会动手的时候,正逢虞老带人赶到,见到这一幕,气急攻心坏了老人家身子就麻烦了,你虞纪天说不定也落个气死祖父的江湖美名。”
“还想唬我,就凭你这孽子,能将眼线插入我天虹宗门?”虞纪天不怒反笑,语气之中全然一片不屑。
“单凭我之能,自然是不能够,但要是经过了虞老点头的呢?”少年对这耻笑毫不以为然,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继续淡淡道,“当年之事,你又不在,怎会知虞老与我们私下协定商议了什么,要知道,那时我可是在现场的。你若不信,转头问问身后的亲信们,看看当中是否有当年知情之人。”
听到此言,虞纪天像是真的有些迟疑了,他皱着眉,眼中尽是厌弃与不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了好一会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一旁的心腹见此景,怕自己主子生出了动摇之心,连忙凑过头,压低了些声音道:“二宗主大人,无耻小儿的话信不得,还是快快动手,不要延误了先知大人的神训,若今日不杀了他,来日宗门会因他覆灭。”
他声音虽然压得低,但也没贴耳相告,因此这话里的内容,假装毫不在意实则全神贯注的少年也听到了,也在听到先知大人之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被心腹这一提醒,虞纪天也恍然清醒过来,目光瞬间变得冷锐,不再犹豫地抽出了马腹弯刀。
“你这孽子天生凶煞,先是克死了你亲生父母亲,后又逼死了你后继父亲,现在又克死了况震峰,如此说来,我今日杀了你,也不过是提前清理了天地间一祸害,否则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因你枉死。”
“你动手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就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倒是克死祖父这个名号,也一并送给你。”
少年终于不再自顾自地拨弄衣物鞋履了,此刻站起身来,向前几步将自己送到虞纪天弯刀的狩猎范围内,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将生死置于了度外。
刀面寒光一现,虞纪天顷刻出手,将弯刀勾住了少年脆如麦秸的脖颈,却又在割破浅皮时霎时又收了力,同时凝目谨慎地盯着少年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