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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如此推断,是因为知道清让几分底细,也笃定他平常为人如何。可是对于村里人来说,清让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又怎会因她一人力证,便信了这陌生人。说到底,她也是这村里半路而来的陌生人啊,木小树无奈地在心底自嘲。
所以那妇人直指是清让作俑,倒也情有可原。
但清让……想到此处,木小树心里有些失落,无论是在自己熟睡之时,只身前去张家,还是他在张家发生种种后匆匆告别。
他都是只身一人来去,毫无旁的挂念。看来自己于他而言,确是个累赘不假。
也不对啊?不说小螺子这边才中了咒,泽泽那边也生死未定,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是绝不会如此不负责地一走了之。
但眼前状况,再去追溯清让究竟身处何地已然没有意义,也并非木小树所能掌握。
念及不一会后,虞笙也该到了,木小树沉思了一会,决意做个有用的累赘留在张家,等待虞笙来了之后,一同听听怎么说,说不定能听到有用的讯息。
于是交代张家男子不用再管她,放着她一人在前厅待着就好,她也有关于泽泽的事,想要求教虞医者。
男子听后点点头,随意客套了两句,便面露愁容地进了内屋。
再一会,木小树依稀听到里面传来或重或轻的说话声,也听出了些许争执之意。木小树垂下眼眸,心知多半与自己、与清让有关,但有心无力力不能及,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木小树独身一人坐在前厅,念及短短最近这些时日发生诸多事情,竟比她来这边世界一年间的每个日夜都来得波澜惊起,再想起当初刚刚醒来万念俱灰、抑郁度日的样子,比之现在,只觉得今日明朗模样如幻梦一场。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在这边的世界,重新长活了一颗血肉之心么?
只是如今的她,仍然不敢去回想,在另一边世界的血肉羁绊之人,即使那份记忆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愈渐模糊。但每每一念及,就有一簇细小的疼痛,在心里最深的地方龟裂蔓延至心脏,疼得呼吸炙热,疼得她眼泪纵流。
木小树早就告诉过自己,如果今生再也没有办法回去,迫使自己遗忘,也许是拯救自己的最治愈的力量。这一年来,她努力忘记,努力融入这里的环境,努力做着没心没肺快乐的人,终是重新打起了活下去的精神,这次若是泽泽一事不得善终,她又该如何面对自己早已溃败的内心?
就在木小树心下一片荒芜悲凉之际,这时,从门口传来了悉率的响动和断续的人声。
茫茫然抬起头,只见两人快步朝自己而来,准确来说,是快步朝内屋赶去。
一位是张叔,而另一位一身淡色青衣,身形偏瘦而修长,再一细看,容貌气质皆为不凡。这不是数日不见的虞笙,又是谁呢?
木小树知道二人心急,便没有向两人搭话。
反而是虞笙在看见木小树时,双目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诧,但很快便半落眼帘,掩盖了其中情绪。只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
木小树只是低头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并进了内室,并未注意到虞笙的转瞬变化。
进去之后,张叔和虞笙自是忙着围拢到了床边,木小树只停步在了门口,不再靠近一步。
只见那淡淡青衣的男子放下药篮,斜坐到男孩身侧,先是例常检查了男孩的全身,尤其细细查看了头部七窍,再轻轻将男孩翻身,确认到后颈处的红色符印后,明显地面带惊讶地手头一停,过了片刻才接着动作,将男孩翻身回来并重理好衣物。
“不会错,依旧是‘命桎’。”落定的话语没有任何犹豫,无情地宣判了小男孩最后的死刑。
此言一出,除了木小树之外的人,无一不低声哀号了起来。妇人自然是哭得伤心,只有张叔勉力绷着,似乎不想在旁人面前垮下。
木小树听得此言看得此景,却端起了疑惑的眉。
同一个咒,清让与虞笙却各执两词,一边是灵通强大的村外神人,一边是留村长达八年之久的医者。两人之中,势必有一人说了假话。木小树却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咒法之境界,对她来说好比雾里看花,连门边都摸不上。
既然从实践上无从得知谁真谁假,只能于情感上了,木小树也有点诧异,这副情境下,她心里竟是站向了清让那一方,比起村里看诊数年的医者,更相信那个结识不过短短数十日的村外之人。
该死的,清让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要不是清让此时不知所踪,她真想将让这两人原地对峙辩论一番,到底是谁口中有误,免得她在这里琢磨来琢磨去的。
提到虞笙,木小树对他的认识,也仅限于从前在王伯那里听说过的些许,据说虞笙是一路行医途径此处,误打误撞被村里人请进了村,救治了当年第一例中咒的孩子。当年在孩子不幸夭折后,虞笙似是心里有愧,便在村外住了下来潜心研制医术。
除此之外便无更多了解了,唯一一次短暂的接触,还是上次他接诊泽泽的时候,那时初见,她只觉得这个男子长得好看又气质非凡,没想到小渔村里还能见到这样的人,颇为惊讶面红了一会。
眼下第二次见面,没想到又是在诊病之时,咒依旧是同样的咒,只不过换了别家的孩子。
“虞医者,这咒依旧还是无解吗?”木小树沉思了片刻,决定开口问道。
“木姑娘可是有何高见?”青衣男子不答反问,却没有转头看门口一眼,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中咒的小螺子身上离开。
“呃……”没想到他会这般应答,木小树一时之间被问住了,拖着尾音低吟,飞快地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此处不提在他之前已有清让诊断,并且两人诊断结果相悖之事。
木小树抓了抓头,讪讪道:“我前些时日依你指点,去外界寻了一番‘燃尽’,结果外界的人却对我说,区区‘命桎’无须‘燃尽’,我还以为这咒法另有破解之法呢。”
“哦?”青衣的虞笙嘴角似乎挂上一丝淡笑,表情淡淡地道:“看来是在下医术浅薄孤陋寡闻了,那对你说这话之人,你可有请来相助?”
木小树只觉额头冷汗滑落,她本来想从虞笙口中,套些有用的信息出来。岂知虞笙说话滴水不漏,将问题又重新抛回给了她。
自与虞笙第一次见面,她就感觉他身上散发的气场有几分不协调的地方,方才终于想到了,这种感觉就是,即便他正在看你,你也只会觉得他眼里并未有过你。这人看似是温柔和煦、关切旁人之人,其实眉目之中深埋疏离,乃是真真冷漠自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