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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心里这样重要吗?”女孩这下走到了他身前,扶着男孩的肩膀,示意他直视自己。
男孩当下就心无旁碍地点了点头,“萝蔓是世上除了娘亲,与我最要好的人。”
“我也最喜欢乐湛了。”女孩也开心地回道,说完便拉上他的手,牵着他往别院另一头的假山跑去,边跑边说。
“我知这是你最喜欢的别院,因为毫珠夫人刚进宗门时便住在这儿,直到后面夫人搬去天昊宗主的院子住了,这儿才空置了下来。”
“偷偷告诉你哦,毫珠夫人在生前送给过我一小坛花果酿成的清酒,不过她也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交待我先埋到地下便好。”
“我那日下午带着酒来找你,本是想与你一起找个秘密之地,但却没在院子里寻到你,便就自己一个人埋了。”
“现在我把埋酒的位置告诉你,就是想与你约好,等你我都长大了,都能自由而行、自由而为的时候,我们就把这酒挖出来一起喝掉。”
说完女孩蹲下身子,真的认真与男孩比划起她秘密藏酒的位置来。
男孩听得是又惊又喜的,也连忙蹲下身子,去认真记住了眼前女孩所指的位置。甚至还多弄了些碎土堆上去,再用双手将之压实,一番动作之下,将两人的秘密约定之地埋得更稳固更紧了。
“萝蔓,我会记得的,我们于此约好了。”
再就见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小到目光所不能追溯,木小树便知,第三处记忆场景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也不再去等记忆与记忆之间的白雾张合,木小树便收回了目光,趁此间隙抬头问出心里的疑惑,“为何这次的记忆是跳着来的,一下子便是几年后了?”
若说第一处与第二处,倒还算是相差不远,大致看得出来是同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但第三次明显跨度甚大,中间几年的回忆难道没有吗?
木小树也没指定问谁的,开口同时问了两人,但还是荣飒先出声做了答。
“傻徒儿,若我们在这里将他一生的记忆看完,回去之时,只怕你那副普通人的肉身已经被活活饿死了。虽说意念世界里的时间,远比现世来的充裕缓慢,但别忘了,现实的时间总归是在流逝的。”
说完荣飒依旧张着口,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得出来,便嘶了一声,索性将问题抛给了清让,“还有另一个说法,大徒儿?那话怎么说来着,为师一下想不起来了,毕竟幻术是你专长,这这这,还是由你来说更合适。”
清让倒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余光瞥了木小树一眼,就面色冷淡地解释道:“人的所有记忆,并不是一路平直前进的,若做个比喻,就像连绵不断的山丘,有急有缓,有高有低。其中每座山的最高点,便是那人人生与情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眼下,我们看的便是虞笙意识世界中的每处最高点。”
木小树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清让这番解释倒是极其容易听懂的。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荣飒点过头后,略微思考了一会,又接着说,“其实这意识,在我身死之前,曾用‘溯梦香炉’探过,我只隐隐感到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等看完了之后,看你们能否有什么发现。”
三人这番对话结束之时,眼下的茫茫白雾已然经过了闭合期,正在重新四散而开了。白雾散尽之后,马上,便就到了这第四处记忆的场景。
一入眼只看到之前提到的叫做况天昊的九极宗宗主,正神色忧心地将唤作乐湛的男孩往内屋推,一边推一边严肃地道:“湛儿,等下无论外面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出来。此事结束后,打开这扇门你见到的是我,便是风波已过。如果是旁的人,切记以后万事都要听从祖父安排。”
话说完之后,况天昊就将房门关上,并从外面锁了起来。在原地黯然站了一会后,又望向院中一处僻静的角落,严峻的神色此刻挂上一丝落寞,最后他又释然般地笑了笑,也不再迟疑,转头便决然一身去了待客前厅。
男子前脚才刚走,后脚男孩就开始尝试用各种方式破门,见门被锁死出不来后,便又开始去撬窗。
男子应该是也没想到,不到十岁的孩子就有如此心性,因此窗户这边也没有什么特殊防护,轻巧地就被男孩半砸半撬地弄开了。
接着男孩就紧追随着男子而去了,只不过快到待客大厅之时,悄悄躲在了角落的屏风后面。
也不知是男孩身形羸小气息微弱,还是待客厅内剑弩拔张的气氛格外紧张,他这一躲的,虽然在场厉害人物不少,却没一人发现他藏身的角落。
再去看大厅内,阵营分明地站了两拨人物。
靠里面站着的是,以年轻男子况天昊、年长男子况震峰为首的代表九极宗的势力诸人。
至于靠外站着的那一行人,则由一位年长的老者带头,左右各站了两位中年男子,领着身后服饰与武器都如出一致的众人。
这波人从前到后,个个整装待发、脸上气势逼人,尤其那位老者更是怒不可遏,此刻听他拊膺切齿地开口道:“天昊宗主,老朽此番来代表天虹宗,上门讨个说法的。最近,老朽听到一些关于嫡孙女虞霜在九极宗意外身亡一事的风言风语,与贵宗当年宣称染病急逝的说法相差甚远,不知况宗主可有话要说。”
况震峰本来向前半步,正要应付。却见九极宗宗主况天昊,早他迈出一步。
况天昊先是抬手摈退了父亲,再是客气地朝对面的老者拱手招呼道:“敢问虞老尊者,具体听到了何种浮言,能否再细说一分。”
虞老听完怒甩袖袍,大声斥道:“事到如今,况宗主还想负隅顽抗不成?”
“晚辈不敢,还请虞老指教。”况天昊依旧是一副谦和礼让的模样。
“既然九极宗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想来整个宗门也是不要脸面的了,那老朽便直言不讳了。”虞姓老者眸中精光一现,语态威严地开口:“敢问况宗主,霜儿究竟是病逝的,还是被逼死的。”
况天昊听完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敢问虞老是从哪听来的风声?”
“况宗主何苦困兽犹斗,也不怕告诉你,便是老朽的好玄孙亲口说的!”虞老横眉怒目道,“若况宗主还有疑问,大可以将况乐湛喊过来对峙。”
听到这里,况天昊身形有明显的一震,双手也在背后紧紧握成了拳,看得出来是在竭力克制情绪。
话说到这一步了,当年之事究竟是何缘,想来天虹宗已经一清二楚,再言说其他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只见况天昊双手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的,最终,还是慢慢松了开来。也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目光坚定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