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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对她而言,分明是个最好的时机,她大可将渔村之事干净收尾之后便悄然离去,从此与虞笙斩断因果联系,此后,她只需在暗下继续调查天罗之印一事便可,而无需再将他带在身边。八年时光凝淀,以虞笙如今的沉着心性,想来不会再做出比八年前更为冲动的事情来。
不仅如此,还更因为这些年来,她总有种惴惴不安的直觉,这是种会毁灭虞笙,亦会毁灭她自己,甚至牵连更广的可怕直觉,若继续与他纠缠下去……
荣飒思忖之间,也感到颇为头疼。当然,这个连她自己都深究不明、心里未曾有答案的问题,眼下,自然也没有人再能回答她了。
“随意。”清让也不再多言,他从来对旁人之事没有什么兴趣,三番五次照顾虞笙,也全然是看在可以说是真正看着他长大的师父——荣飒的面子上。
荣飒于他而言,并非生命之人可有可无的等闲之人,不说幼年时的多番指引教导,就是现在,她依旧是他的良师。
因此清让也索性坐回了木桌边,理了理下身衣摆,便阖起了眼开始闭目养神,先前幻术遗留下来的反作用,在他身上也还有些残余,并未完全消散,只不过是他一直强捺着不适,未曾言明罢了。
念及此处,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木小树先前飞速低头、眼中蓄泪的模样,睫羽几番动了动后,他发现心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干脆有些恼火地睁开了眼。
“我去看看她是否还在受残余的精神力所扰,顺道叮嘱几句。”接着只淡淡落下一句话后,便一撩衣袍起身出了门,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哎哎哎,臭小子,你说到这里,为师可是现在都头昏脑涨的,你倒是先替为师看……”荣飒忙不迭的话还没说,但原地,早就没了那个面容清冷的湖蓝长衣男子的影子。
那边,木小树从小木屋匆匆而逃后,就一直快步往木家赶,期间她也回头了好几次,见清让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擦身出门之际,她是清楚见到清让是起了身的。
从虞笙的小木屋回到村里的必经之路,正好路经海边。此时,先前在海边聚合的众人早就散了,唯有三三两两散乱的还忙碌着的人,似乎正在准备晚上欢庆聚会的物什。
又走了一会,她便回到了木家,却悄声站在门外并未进去,只窥眼远远看着木姨与木泽其乐融融同堂而乐的场景,也是在门外微微弯起了嘴角,心下无限宽慰。
小渔村的事,到此刻为止该算是彻底结束了吧,好在还落上了个皆大欢喜的收尾,这意外横生的一路,最终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真真是太好了。
恍惚之中,只觉得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自从在密林遇到清让,她就像是踏上了奇遇不断的幻梦之旅,另一个瑰丽炫目的世界,也因此向她这样平凡的人,悄然打开了一扇门。
归根结底,她是应该感谢清让的吧!
想到这里,木小树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失落与怅然,接着心尖尖上似乎抽疼一下,疼得她都哑然失语,又觉得猝不及防。
只因她突然想到,紧接下来,她与清让两人就该自此别过了。
经次一别,应该便是永别了吧。
他或者会回到清阁,回到替人办事的江湖中去,又或许回到更加需要他的地方去,总之,无论是哪里,也不会再在这小渔村停留。
而自己,也许之后会跟着荣飒师父四处云游,一边潜心学习,但眼下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小渔村的。
她分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分别时刻竟来的如此之快,只因她站在门外发呆出神之时,余光中已然看到了那个身形颀长的湖蓝色身影,正笔直地朝她而来。
原来,已经到了辞别的时候了啊……
他是来辞行的么?
他是来辞行的吧。
木小树转过头,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抹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湖蓝,心里突然生了一分懊悔与遗憾,其中却又夹杂着几股言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情愫。
她分明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可不知道为何,又隐隐后悔在两人最后相处的时间中,只留下心中难受执拗、两不相投的记忆。
为何会这样,分明她从来不敢有别的奢望,却在这样的离别关头,胸口就像被压了巨石一样,想要开口只觉喉咙酸涩,想要呼吸又觉心口发窒。
也就在她尚且心意徘徊、情绪迂回之间,那抹湖蓝修长的身影,已经翩然无声来到了她跟前。
万万没想到,她本来只是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在下一秒,这胸闷竟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只因清让并未多说二话,在站定之后便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紧接着顺势一拉。
木小树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僵硬得动弹不得。
就在她只动了上半身下半身却岿然不动的,被拉扯得马上就要倾倒的时候,就扑进了一个温暖柔和的怀抱。
她当即脸上一热,心里一慌,心脏更是猛烈地跳个不停。
这可是在木家门外啊!要知道,一门之隔的里面,便是此刻正亲昵和乐而处的木姨与木泽。因次她只能睁大了眼睛,微微张了口,却不敢发出再大的动静。
不似木小树的谨慎慌乱,清让是丝毫不在意现在身处何地,两人此刻又是如何暧昧的姿势。反而摸住了之前牵上的木小树的手,领着她的缓缓往上,直至最后轻轻地落在自己清秀白净的面庞上。
他一向不喜欢多说话,此时此刻亦没有什么方法比切身用行动证明一切,来得更直接更快、更有说服力了。
“小树,我并不讨厌你。”想说的话似有千千万万,不能说的却也有十之八九,因此临出口的时候,清让最终只低低落下了这样一句。
如此举动于他而言,已经是凉薄淡情的他之生命中,迄今为止最大的突破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唤她小树……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他之肌肤的温热与细腻,顷刻之间,木小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不知究竟是他有些不一样了,还是自己变得不一样了,亦或者是,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关联变得不一样了。
木小树最初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推开他的,却在落入这样的胸膛上时,紧张局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错失了推开他的良机。清让也没打算给她离开的机会,早已搂住了她的后腰。
她当下似乎也有许多许多想说的话,张开口良久,却又发不出一个音节,最终只一边听着自己鼓动如擂的心跳,一边抽回手蜷在他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亦无法多说些什么,她与他,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走不上同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