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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男子远比清让所想的还要更了解他,他现在就是吃准了清让定然不会解开真容,只因‘归梦’之力变换的容貌不同于其他幻术,一旦解除,要想再伪装起来也必须通过‘归梦’重新造化才行,此刻他‘归梦’离体,说什么也不会在外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接着,感觉到清让退开了一步,白面男子这才睁开眼,发现他眼里湛蓝狠伐之色果然已经消失,便知道被他说准了,这一出算是暂且算是翻篇过去了。
“你单独引我来此,只是要说这些?”清让虽放弃了直窥他神识的做法,也打消了看他真面目的念头,但对于他的话,显然也没能尽信。
“并非,只是本以为点明渊源之后,你这个小兔崽子能对我放尊重些,也好让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出口的时候顺畅一些。”白面男子也不打算卖关子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指望了,我便直言了。既然已经参与进小渔村之事,以你身居位置,难道不应该将此事善始善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避人耳目一走了之。”
清让听完只是冷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在教导,还是指责我行事?”
“都不是,提醒而已。”白面男子身形不动,很快回道。
“是出于你的好心,还是那位故人的意思。”清让面若冰霜地又问了一句。
“自然是……故人的意思了,我此番行事都是由她授意,如不是她字字嘱咐甚是关心你,我久居海中,才不管你们陆地上这些小屁孩们的事。”
白面男子差点就要嘴快,说只是自己好意提醒而已,临要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话中依旧在设套。
若他一时不察答了私心而为,现在顶着的这个毫无交情的传话人身份,马上就会暴露,不仅是所作所为远超出了边界,更是与之前整套说辞的逻辑与立足点都相悖了。
一旦承认,便等于先前说的所有都白说了,显然表明了故人只是个放在台面上的借口,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发的言行在主导海底的一切。
从这里开始话就站不住脚的话,他自然会极度怀疑这突来陌生人,是站在什么立场安排了这一切,以小兔崽子的缜密心思,逐渐逆着推翻,定然会从头开始将这事再细想一遍,不仅一定会细究他的身份,说不定还会将小丫头再检查一遍,顺带发现水宫中的秘密。
要是最后还用上双眼之力来确认,到了那一步那就真的完蛋了。白面男子想起来心里都有些发怵,直道这小崽子真是不好应付。
“你还有别的话吗。”清让凝眸边思索着边看向白面男子,又冷冷淡淡地落下这样一句。
白面男子此番也干脆利落,没有再与清让纠缠下去的意思,站在原地抱手而立偏头回道,语气之中一片如释重负。
“该传的话,我都如数传达到了,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之后怎么想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清让冷眉冷眼地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后,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也一直不大好,本来之前因为木小树就胸口就堵得慌,又在白面男子这里只得到了些无关紧要的讯息,对于了解当年之事真相,能助无几。
却也没有办法,听他的口气,虽说知道当年大致几何,但毕竟事发之时不在梦湮身侧,并未亲眼见证过。
直到清让走出非常远又过了非常久,久到大概了此时应该到了先前的寝宫。
一只头戴白花的折叶小鹤,才从此刻已经回到自己宫殿内的白衣白面男子的兜帽内钻了出来,再又轻轻落在男子的肩膀上。
“小让儿真厉害。”泠然悦耳的少女之声从小鹤口中传出来。
“你还在呢。”听到少女突然响起的声音,白面男子也有瞬间的惊讶,又很快适应过来,接着嘴上相当不满地抱怨:“可别厉害了,差点就招架不住了。”
“我可是偷偷藏起来,特意留下来来看小让儿的。”少女语气之间满是欢悦,又有些疑问:“只是一下容貌大变,与幼时相差甚远,叫我一下子没认出来,我分明记得,在你那本《乾坤大千美人秘鉴》上,男性绘卷之中他是不是排在前十来的?”
“别说你,就连我第一眼看过去都怀疑自己找错人了,是他用了伪容之术。”白面男子也是哼哼两声,没好气地说道。
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如临大敌地悄声问道:“那位天地醋缸大人此刻不在旁边吧?你快别提了,免得给小兔崽子多找了事做。”
“小鱼儿,怎么连你也变得这般无趣了。”少女声音一下子落得满满失望,哭笑不得地开口,“我见小树儿心性明澈,倒是个赏美之人,只可惜暂还不能与她见面,否则我便与她说去了。”
“并非我无趣,只是早在几千年前就领教过太多回了,你这个大祖宗,别吃着碗里的顶级美味还盯着旁人锅里的,就安心守着那尊大大祖宗罢。”
白面男子对少女的失落不予理会,倒是在听到后面一句之时,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只见他左右理了理衣衫,重新带紧了面具,便朝着门外直去,边走边开口道:“现下不与你说了,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个气煞小兔崽子的绝妙法子,叫他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我非得去整治整治他不可。”
折叶小鹤那头的少女也不回答,伴随一阵着清铃般的笑声,那小鹤挥舞着翅膀重新飞了起来,这次是直朝海水上空而去。
清让再回到原先的寝宫,进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木小树的身影,目光大致扫了一圈,竟都没有见到她人。
回来的路上,也没有碰上她,除了回寝宫她还能去哪里?
清让心里当下就有些烦乱了,直到再进得深一些,先是一眼看到了她的两只鞋,再往上一看,就发现木小树已经衣衫完好地躺在了先前躺过的寒玉床上,此刻正闭着眼像是睡了过去。
清让有三分担忧,不知她此刻睡过去是否有异。又有三分犹豫,既然她有意躲避自己,自己此刻又何必再靠近过去。
最终担心像是战胜了犹豫,只见清让已经大步迈出,不消几步便来到了寒玉边,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不仅是因为隐有担心,更因他胸闷思索之下,有必须要对木小树说的话。
坐定以后,清让便松了一口气地发现,木小树大约只是吃撑了,才爬到床上借地休息。
又望了忘此刻闭目休息的女子一会,清让踌躇再三,还是低沉地嗓音开了口:“睡了么?”
声音才一出口,他便眼尖地看见木小树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即刻知道她只是在假寐。
换做寻常,在见到木小树这刻意无礼的行为的当下,他就会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毕竟哪有他放下身段迁就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