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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停文,预备文。”
也津达俯视着在下层涌动的浓烟,眼里的雾霭就像是夜晚的海洋幽蓝却让人找不到方向。
也津达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蓝宝石镶嵌扳指,声音沙哑的难受。
“陈老,达美最近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这是不是意味着,达美她会彻底的失去理智。”
陈老点了点头“除非能找出原因,否则老夫无法对症下药。”
也津达吃痛的捂住胸口,额头上的虚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
陈老端详了也津达一会“殿下可是有心疾?”
也津达苦笑道“从娘胎带出来的毛病,无能为力。想必,阴大小姐对我颇有疑惑吧。”
阴清秋点点头“甚是。”
也津达喘着粗气,扶坐在延栏上“我只是个身份未明的的过继殿下,血统颇有疑虑。
而父王的弟弟,长阳王也索,野心勃勃,对我可谓是看十眼看出了十一眼的不顺。
我虽在父王膝下已有十来年,也曾掌管朝中事务,有亲信在朝,也是些不轻不重的人,还是敌不过也索的树大根深。
此次和亲,皆因也索党羽已经蠢蠢欲动,一是求兵,二是让达美嫁入南珩,总比在尤西接下来的动荡要来的好……”
“你这是自私的,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
也津达少有的正视着阴清秋“自私也罢,只要她活着我自私又有什么关系。”
阴清秋良久无言。
也津达抚了抚头“现在已经是第三天。
希望你知道,如果无法找到达美的病原,她在异国,我的怀里逝去。
我用神的名义起誓,我会让南珩国血债血偿。”
阴清秋心里好似平静的湖水被丢进了一块大石,掀起了波浪。
阴清秋看向底下的面带笑容、慈祥的神像,萤火虫飞舞在祈祷的人头上,似乎在述说这个人的命运。
这个侍女提着一盆的血水走过时,恭敬地放下盆,祷告了一番,亲吻神像脚步后,又急忙忙的拿起盆。
冬春的交际,地面有几分泥泞的冰滑,侍女一个崴咧,手里的盆一下飞了出去,泼出去的水倒在花栽上。
在花栽上休息的萤火虫,受惊得聚集在一起,围城一个绿色的火团,移到神像脚下,半大的萤火虫团照亮神像的小半身。
阴清秋猛的冲到倚栏上,眼里有几分疑惑
“神像为何独独是脚下有点状的荧光反面。好像是层层加深的厚度。”
阴清秋看着人们七手八脚的扶起侍女,祷告的人赶走萤火虫,又一个接一接的亲吻神像脚下时。
阴清秋恍然大悟一般拍了自己的头“原来如此!”
令申君偏着头“什么原来如此?”
阴清秋指着久聚不散的萤火虫“萤火虫在夜幕中自身发出的光,可让例如磷粉一类的东西在荧光下显出绿光。
磷粉着火点低,人本就不能食用,食用之后会有灼热感。”
仵作眉头一拧“县主的意思是死者是食用了石像底下过量的磷粉?”
阴清秋悄然一笑“嘴部轻微的触碰只是少量的,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足以使人如此。除非……”
令申君适时地说了句“除非在路上就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
这个人深得也津达和也达美信任,而且,她不会中毒。”
阴清秋摸了摸栏杆上残留的雪水“最近南珩天气的反复正好被当成了借口,
而融化的积雪融化成水,融化的水把磷粉与毒物混合在一起,
更充分的融合了两者的致命性。
而且她们祷告多在早晨,那时候积雪刚开始融化,
这样才能在不知不觉中,使得毒与毒的结合。
似乎另外一种毒上,有着某种能让萤火虫为之着迷的味道,犹如飞蛾扑火般。”
令申君思考了一番“或者,我们应该出到城外寻找。
尤西的和亲队伍一入城,就受到极其严格的检查,不可能混入。
那就只有在南珩本地,而且简单易得却不失效果的东西。”
阴清秋心头一阵舒展,原来不用说出心中所想,对面的人都看得出来的感觉,是如此的释然。
“但是普通的磷粉并不会让人癫狂,
只是会有难以抑制的灼热感,这磷粉之中只怕混有了其他的毒物。”
迟辽不急不慌的走上来。令申君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迟辽哼哼唧唧的回到“哟哟哟,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只许你霄王爷可以来就不许我迟辽来啊。清秋,你说是不是?
父皇听说驿馆内有骚动,就派我前来查看情况。”
阴清秋将手背到身后,原本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了狐狸眼,眉眼都透露出类似得逞狐狸的模样。
“只怕三皇子来了之后,事情是斩不断理还乱呢。”
迟辽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得看着令申君“这丫头片子在瞎嘀咕什么呢。”
令申君看着落单的萤火虫爬到迟辽衣裳上,照出的一大片的萤片反光
“不知,你是否能解释下那片耀眼的光。”
迟辽低头看了眼衣裳,此时萤火虫已经退散,四处分飞。
“怎么了吗?”迟辽一脸的不解。
令申君用手掌捂住一只萤火虫,命令熄灭烛火,用指缝中透露出的莹莹绿光照在衣薄之上。
迟辽一声嘀咕“什么时候粘上这么个东西。”
阴清秋仔细看了会荧光走向“前横向划拉斑点走向,中途有聚集性斑点成团,而后就没有。
说明三皇子在某个点曾紧紧依靠着前进过,中途又被迫停了下来,驻足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看这个痕迹高度和大概位置,三皇子来之前是否去过驿馆后的后花园。”
迟辽一怔,怂了怂肩“对,不错。不然我怎么进的来,前门守卫森严,我呢又忘了拿府牌。”
阴清秋嘴角抽了抽“这一脸的我很厉害吧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后花园?”迟辽满脸不解。
阴清秋拿着银烛,将熄灭的烛重新点燃。
阴清秋笑着抖灭银烛“驿馆之中,能有什么东西带着成片的水珠,
而且高度半米左右的东西,只怕只有那后花园的芍药了。
雪化水,水沿着叶尖落下,叶尖留下小小的水珠儿。
人紧靠着快速走过去,就会在一条水痕的尾巴处留下一个原点,
或者一头粗过另一头,接连不断。
中途你停了下来,那水珠就集中一处被吸收,
但因为高度不到半米,你也并不在意。”
迟辽拍了拍掌“妙。”
阴清秋望向静谧漆黑的后花园,与不知边界的夜晚融为一体。
“我是该去逛逛后花园,放松放松了。”
迟辽气呼呼的拦住阴清秋“夜已深,风霜露重的。
后花园全都是泥泞,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你看看,我刚刚可是吃了苦头呢。”
迟辽转身对着阴清秋,众人才看到迟辽屁股上不大不小的泥渍。
人们不由的忍着笑,低头有频率的怂着肩。
令申君尴尬的咳了咳,接下披风扔给迟辽“皇家子弟也不知道行为典仪。”
令申君回过头,高大的身躯笼罩着阴清秋语气中略带着酸气“你也不知道回过头去,直勾勾的盯着。”
阴清秋被令申君带着酸溜溜的语气责怪的一愣,指着迟辽“我?直勾勾的?盯着他?”
躺着中枪的迟辽正打算系上风披。
令申君俊脸一沉,伸手把迟辽刚要披上的风披一顺手拽回来,将披风盖在阴清秋头上。
阴清秋娇小的身躯一下被覆盖住,阴清秋抬着被风披盖住的半脸“你干嘛?”
令申君一把挽住阴清秋的腰,附在她耳边“不是想去后花园,我陪你。”
阴清秋还疑惑着,一下被带离地面,哇哇直叫“令申君!放我下去!我可以走!”
迟辽抓着风披的手愣在原地“什么情况?!令申君你这算吃的哪家的酒!发的什么酒疯!”
阴清秋稳稳的落地,不着痕迹的从令申君怀里挣脱开。
令申君感受着手中逝去的温存,不作痕迹的挑挑眉,不紧不慢地跟在步履慌乱的阴清秋身后。
“噗嗤”阴清秋一个脚滑,跌坐在水坑中,杂水混合着红土,一下子喷溅阴清秋一身。
令申君爽朗的一阵长笑,笑的阴清秋脸火辣辣的疼。
阴清秋边蹒跚的起来。
后花园里乌漆墨黑的,加上刚融化的积雪。
阴清秋一个不稳又是一摔。
令申君这才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令申君节骨分明的手伸到阴清秋面前。
阴清秋气呼呼的用力捏着令申君的手。
令申君很是愉悦的看着像被惹急的猫儿一样的阴清秋,状似无意的用力一拉。
手无缚鸡之力的阴清秋一下被拎了起来。
阴清秋一脸懵的看着令申君,令申君心情格外的好,一双好看的狐狸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令申君冰凉的手拂去溅在阴清秋脸上的泥渍,阴清秋被冰冷的手感冻得一机灵。
令申君有几分歉意的看着阴清秋,收回了手“永远都比天冷三分的我,注定无法触碰你。”
阴清秋有几分好奇,令申君身上的冰冷,并不想普通人的体寒,更像是一股由内而外的寒邪。
阴清秋刚想开口询问一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阴清秋心顿时一沉,令申君平静的判断到“西南方。”
阴清秋顺着令申君所讲的方位跑去,一位面色惊恐的侍女跌坐在敞开的门外,瑟瑟发抖。
旁边安抚的女子也在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不敢抬头去看。
阴清秋站在门外一看,满墙血迹斑斑。
以血液为墨,整面墙用尤西的语言文字写满了未知的内容。
女子被麻绳悬挂在房梁之上,低垂着头颅,身体不断的随风而动,旋转。
血从女子的指尖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形成了不大不小的血坑。
满屋的血腥之气直令人作呕。
阴清秋紧盯着被悬挂起的女尸,当女尸的脸旋转到阴清秋面前时,阴清秋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女尸的脸皮已经被完整的扒了下来,认不出是谁。
没有脸的女尸不断的留着鲜血,空洞幽深的眼孔充斥着不尽的怨恨。
令申君顺着女尸的头看到脚趾甲,语气淡然而笃定地说道“普雅。这个人,是普雅。”
也津达等人闻声赶来,随行而来的侍女纷纷惊然失声,胆小的男子也被吓得双腿直哆嗦。
也津达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的苍白。
也津达脸色严峻的看着第一个见到女尸的侍女“你见到了什么。”
原本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侍女被也津达天生的王气震得更加战栗。
侍女手足无措的匍匐在地“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也津达单手勾起侍女的下巴,让侍女与自己对视着“谁,让你来的。”
侍女努力的克制着剧烈的抖动“是……是普雅姑姑叫奴婢来这取红烛。”
阴清秋询问道“为什么要取红烛。”
侍女断断续续地答道“普雅姑姑说……说,殿下身体久久未愈,
只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侵入体内,说是,说是让我取红烛来,
用燃烧过后的蜡滴磨着细蜡,加入药罐之中熬住喝下……”
陈老不等侍女说完,气的胡子都伸直了“胡言乱语!这烛中本有人所不能食的滑石,
经燃烧后更是万万不得食入体内,你还拿去熬药?
药中有与滑石结合相克的物质,你这是在害你的主子!”
侍女被吓得抬头看了陈老一眼,连滚带爬的爬到也津达脚下“奴!奴不知啊殿下!这,这是普雅姑姑……”
也津达锦绣一挥,本是温和的圆眼变得阴翳“拉下去。红衣卫,严加看、教。”
侍女看着越来越近的红衣卫,红衣卫身上的着装就好似鲜血一般摇曳。
侍女魔怔了一样摇着头,对着转过身的也津达怒吼道“不,不,殿下!你要相信我!真的是……”
也津达猛的半侧身子,眼神的杀意陡然上升,红衣卫用力一扭,侍女的脖子应声一扭,顿时失去了气息。
也津达静静的看着眼前被放下的无脸女尸,眼中流露出的色彩让阴清秋不明所以。
也津达浅声轻叹,胸腔之中似乎在低沉地咛颂着什么。
红衣卫遣散了侍奴,一个面带金丝缠盘的将士站在也津达耳边说了什么。
也津达从怀里掏出半块羊脂玉,半合着双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掘地三尺。”
阴清秋捕捉到将士的眼神略过自己,然后不动声色地领命而去。
阴清秋看着远去的将士,也津达不禁地垂下手。
也津达眼中的悲伤与疲倦使得原本湛蓝的双眸变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
阴沉,压抑。
“你知道那个无脸女尸是普雅是吗?”阴清秋不清不淡的问到。
也津达走进屋内环顾四周,正好偏头看着阴清秋“十年了,我对她,了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