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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清秋扶起顾少芝,顾少芝一愣,对上阴清秋苍白但深黑的眼眸“里面的情况怎样。”
“已经开始了对抗,对方也是极有能力的杀手,也伤了不少的士兵。”
顾少芝禀告完,不由得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对个黄毛丫头言听计从了。
不由得多看的阴清秋几眼,就感觉到身边令申君阴森的目光。
迟辽哧哧的说了一句“护妻奴。”
“都有谁。”
“未知,目前知道的就只有红衣女子,白衣女子,紫衣女子和被他们称之为班主的男子。”
三女一男?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顾将军!有人出来了!”
顾少芝连忙上前“几个人?”
士兵支支吾吾地说道“一个……”
“一个?!”
迟辽不禁皱皱眉“这群人,还真是杀人如麻呢。”
看惯了生死的阴菖尘也是不悦,令申君不着痕迹的挡住阴清秋。
“将军……将军……”士兵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将军……里面只剩下……两个……了。”说完便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留着人一口气是什么意思,让人生不如死吗!挑衅吗?”顾少芝紧握着拳头。
“将军你看!”一个士兵指着静宁苑阁楼顶。
蜡燕手执着一柄满是鲜血的剑,看着剑的支撑半跪在阁楼上。
蜡燕越过下面的众人,一看就看到令申君怀里的阴清秋,温和的笑着“你来了啊。”
阴清秋眼里尽是泪,顾少芝一声令下“弓箭手准备放箭!”
三排弓箭手临排而开。
阴清秋睁大着双眼,看着像陨落的流星一般快速落下的蜡燕,红衣拉出长长的红色尾光。
箭从快去下坠的蜡燕身上穿过,蜡燕笑着,殷红的血从嘴角,从全身流出。
迟辽站在阴清秋身边“她真的可以得到解脱了。”
重重一声,蜡燕落至地面。
阴清秋踉跄的跑向蜡燕,令申君不再阻拦,没人再去阻拦她。
蜡燕笑着“来了啊。”
阴清秋也笑着“是的,我来的。”
“我就要看到熙伶了,你替我开心吗?”
“嗯,我也见到了。她让我带着你好好活着。”
“活着吗?”
蜡燕忍痛,从肩上拔出箭,一把捅入腹中。
阴清秋瞪大着眼。“活着吗,我只要熙伶。生前太听她的话,我失去了她。任性一回吧……”
阴清秋跪在蜡燕身边,殷红的血融入艳红的衣,绝美的她沉睡于血泊之中,嘴角残留的笑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喜悦。
阴清秋捂着脸“她,也很想你啊。”
铮铮琴声,缥缈而来。
顾少芝神情一禀“还有人!”
阴清秋等人闯入静宁苑,里面早已是尸横遍地,雪梨依旧是一身白衣,端坐在戏台之上,身边的立架上展开着一件花青色的衣服。
琴声落,雪梨缓缓睁开眼,眉目含情的看着阴菖晁“你回来啦。”
阴清秋惊讶的看向不知何时来到的阴菖晁,目光转向阴菖尘,阴菖尘也摇头,不知阴菖晁何时来到。
顾少芝不由得紧握住腰间的佩剑,令申君默然开口“你要做什么。”
顾少芝一惊,松开了手。
雪梨苦笑了一下,走到立架旁,手轻抚着戏服“不记得了啊,没关系。”
转身间,一回眸,花青色的衣服已经套在了雪梨身上。
起势,捏腔。
“你说江南烟拢雨塞北孤天际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那年红雪冬青一袭水袖丹衣君还记新冢旧骨葬头七宿醉朦胧故人归来轻叹声说爱你
君还记铁马将军哽咽如孩堤谁还记初识……”
阴菖晁远远的看着戏台上痴情的女子,眼前浮现出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在自己面前咿咿呀呀的身影“你是雪?”
雪梨一停滞,缓缓的回过神,双手捂着嘴“太好了,太好了,你还记得。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雪梨的手因激动变得颤栗,腰间一直佩带着的磕了一个角做工粗糙的木质双鱼配木雕,满脸欣喜的伸向阴菖晁的方向。
阴菖晁静静地看了几秒,上前接过木雕,雪梨乖巧的双膝跪地,盯着阴菖晁,不愿放过阴菖晁的一瞬间。
阴菖晁还是摇头,雪梨有几分失落,接过木雕“忘了啊……”
雪梨摇摇头,少了几分失落,饶有兴趣的歪着头“没关系,我来帮你想起来。”
顾少芝悄悄地从身后抓起弓箭,阴菖尘一把压住顾少芝的小动作“将军?!你就不怕二公子……”
阴菖尘看着阴菖晁的背影,微微扬起的头细心聆听的模样“他也想知道。”
雪梨笑着坐在戏台边上,双腿在来回的荡着回忆着。
那时候阴菖晁与雪梨不过十岁,阴菖晁随着阴亘武初到江南。
那天啊,雪梨又被班主给体罚了,雪梨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从戏班里跑出来,在大街上乱晃着。
天已经变的漆黑,像被墨汁染过的水一样,空气闷的就像蒸屉里的蒸气。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因为夜禁除了慢吞吞的混沌小摊贩子和零散几个匆忙赶回家的人,已经没人了。
雪梨走到混沌小摊前,雪梨早已饥肠辘辘,小贩看了雪梨一眼。
用荷叶包了剩下的几根油条,递给雪梨还连连摇头“这年头,逃饥荒的人越来越多了。哎呀,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小贩连忙就推着独轮车走了。
雪梨拿着已经发硬的油条,低头看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裳,咬咬牙不言语。
把珍贵的油条捧到怀里,怕它淋湿了。
好不容易,跑到一座破烂的石庙,坐在倒塌的三角架下。
雪梨掏出油条,顾不得身上被雨淋湿,还笑嘻嘻的“还好还好,没事。”
雪梨正想一口咬下去,头猛的被石子砸到,雪梨气呼呼的叫到“谁啊!乱扔石子!”
阴菖晁坐在塌掉的房梁形成的三角架之间,吊儿郎当的晃着腿“是小爷,喂,有没有吃的,小爷要饿死了。”
雪梨看着身着锦衣缎绸的阴菖晁,惊于阴菖晁白面小生的模样“你是女子?还是男子?”
阴菖晁小时候生的偏于阴柔,总是被人误以为是女子,阴菖晁最不喜欢被人说是女子,所以才天天小爷,小爷的称呼自己。
阴菖晁被雪梨气的从房梁跳下来,正好落在雪梨面前,阴菖晁陡然放大的脸,直勾勾的盯着雪梨。
“小爷,小爷,难不成是个女的,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像女的吗?!”
雪梨面色变得有些通红,她自己无法看到,但从脸部灼热的温度,和砰砰直跳的心跳声,雪梨有几分不知所措,不清楚一份感觉是什么。
雪梨尴尬的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像……”气的阴菖晁直跺脚。
阴菖晁一偏头,一把夺过雪梨手里的油条,下去就是一嘴,吧唧吧唧的嚼起来“啊……挺硬的啊,还有点变味啊……”
雪梨一愣,看着手里的食物就这样被人抢去,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瘫坐在地上“啊啊啊啊!你还我油条!还我油条!”
阴菖晁一愣,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哎?!不就是几根油条吗,我,我赔你。”
说完就顺手把腰间的双鱼配扯下来,放在雪梨手中。
雪梨带着泪,不再哭闹,阴菖晁有点得意的说道“我娘亲说这是什么海南什么木,可值钱了。”
雪梨拿着木雕看了看,把木雕砸到地上,木雕飞出石庙,飞到石庙半米高的草丛里。
雪梨又放声大哭起来阴菖晁这下没辙了,咬咬牙“好啦,还你就是了。”
雪梨哽咽着接过去,阴菖晁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响,雪梨噗嗤一笑,阴菖晁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肚子。
雪梨掰下油条,递到比自己高半头的阴菖晁面前“一起吃吧。”
阴菖晁开心的接了过去,大快朵颐,很快就吃完了,雪梨又递了过去半根,阴菖晁一愣“你不吃?”
雪梨摇了摇手里的半根油条“我刚刚有吃了。”
阴菖晁笑着接了过去。“看你的模样,不像是逃难的孩子啊。”
阴菖晁抹抹嘴“我迷路了。”
雪梨被这理由逗的一笑“迷路了?”
阴菖晁嘟嘟嘴“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也是第一次跟我爹爹来着。”
“你爹爹是谁啊?”
“我爹爹可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我长大后可要成为他这样的人呢。”
雪梨看着阴菖晁说到爹爹时一脸得意的样子“这样啊,真好啊。正好,我练了一首新戏你要不要听?”
阴菖晁惊喜的看着雪梨“真的吗?!好啊好啊。”
雪梨微微有些紧张“我不是很熟悉。”
阴菖晁摇摇头“没事没事。”
“你说江南烟拢雨塞北孤天际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那年红雪冬青一袭水袖丹衣君还记新冢旧骨葬头七宿醉朦胧故人归
来轻叹声说爱你君还记铁马将军哽咽如孩堤谁还记初识……”
“初识……”
阴菖晁看着雪梨窘迫的表情,紧忙拍手称好“好好好,唱的真好。正好我祖母很爱听戏,
你叫什么名字,回到京城,我让祖母派人寻你到京城唱戏。”
雪梨欣喜地看着阴菖晁“真的吗?”
阴菖晁拍着胸脯“这是当然。”“我叫雪……”
“二公子!二公子!怎么跑到这,让奴婢好找。”
阴菖晁一下子扑到那个人怀里“叶嬷嬷!”
雪梨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衣着不凡的中年女人。
叶嬷嬷好奇的看着雪梨“这位是?”
阴菖晁笑着说“她叫雪,我认识的朋友。”
叶嬷嬷笑了笑“这样啊,二公子快随奴婢走吧,将军快要着急死了。”
阴菖晁向雪梨摆摆手“再见啦,雪,我明天回来找你的。”
雪梨呆呆的看着远去的叶嬷嬷和阴菖晁,不知站了多久。
雪梨一下子想起被丢到草丛里的木雕,不顾草锋的刺痛,冒着雨,翻找着。
“啊,在这。咦?磕了一个角。”
雪梨一想刚刚丢出去的木雕,可能是那时候磕到的吧。
雪梨把木雕踹入怀里,甜甜睡去“等他明天来还给他吧。”
半夜,熟睡中的雪梨被一个耳光扇醒。
“小兔崽子!给你吃给你穿,还自己跑出来。”雪梨紧紧的护住怀里的木雕,忍着泪。
那人又踹了几脚趴在地上的雪梨,吐了几口吐沫“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胚子。”
雪梨紧紧的抱着肚子,痛的眼泪直流,却不说一句话,那人又踹了雪梨一脚“死了吗?没声没气的!”
雪梨在一片朦胧中看向蜡燕,蜡燕神情有几分动容“班主,不要打了,新戏还得熙伶还得靠她对戏呢。”
班主冷哼了声“不是顾着这个,早就打死她了。把她拎回去。”
雪梨回忆到这,神情有几分痛苦“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关在黑屋里,我每天都央求着门外的人能放我出去,我想见你。
可是我不能。当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我向别人打听你,你已经不在了。”
雪梨紧紧的抓着木雕“我一直留着它,看着它就像看着你。”
雪梨直视着阴菖晁的眼睛,伸手扑向阴菖晁。
忽然,一只箭穿过雪梨的心脏,雪梨温热的血喷溅到阴菖晁不可置信的脸庞上。
阴清秋一回头,顾少芝震惊的看着阴菖尘,阴菖尘正收回手中的弓。
阴清秋一脸不解,神情有几分怒色“为什么!”
令申君看着抱住从戏台上跌落的雪梨的阴菖晁“雪梨袖中藏着细刀。”
阴清秋果然看到掉落在地的细刀,阴菖尘低沉地说道“她本可以做到不知不觉,但……”
“我做不到啊……”雪梨喘着气。
“我想带你一起走,到看着你,我果然心软了呢。”雪梨无奈的笑了。
阴菖晁哽咽地说道,抱紧着雪梨“其实,我每天都有去等你,每天都在等你。”
雪梨轻轻的抚摸着阴菖晁的后背“这样啊,原谅我,没能见到你。”
阴菖晁只是低声细语“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阴菖晁回头吼道“医师呢!医师呢!”
雪梨满是鲜血的指尖,轻轻阻止阴菖晁“没用了,菖晁,你,
你能不能一直这样抱着我……菖晁的怀里很暖呢。”
阴菖晁把头窝在雪梨的颈间,微微笑着,近似呢喃的在阴菖晁耳边耳语
“‘初识君时你那笑意
谁还记夏末里伶海棠一曲
谁还记你我从此陌路两立
归罢悔罢
与君来世相聚。’
那时我还不懂那份感觉,现在想起来,大概就是爱了吧。
菖晁,我们来世再聚……”
阴菖晁紧紧的抱着雪梨,抓着雪梨的手,放在脸上,感受着雪梨温存的暖,眼泪一下溢出眼眶。
“我一直会等你,现世也好来世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