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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产科只剩一个医生(第1/2页)
李铮把那条留言截了图,存进手机。
他没有立刻回复。
以前的留言,路灯坏了、排水沟堵了、工资没发,
这些问题他心里有底,回复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办、找谁办、多久办完。
但这条不一样。
医疗的事,他还没摸过底。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李铮拨了卫健局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卫健局局长周海燕。四十四岁,女,声音沙哑,像是没睡好。
“周局长,今天上午你陪我去一趟县医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县长,去医院看什么?”
“看产科。”
九点十分,李铮的桑塔纳停在凉水县人民医院门口。
医院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的白漆已经发灰,一楼挂号窗口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门口台阶上的瓷砖碎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水泥。
周海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
“李县长,这是县医院陶春明院长。”周海燕介绍。
陶春明上前一步握手,手掌粗糙,指甲修得很短:“李县长,您来了。”
“陶院长,直接带我去产科。”
陶春明转身领路,三个人上了二楼。
楼梯扶手是铁管焊的,有两处焊点裂开了,用铁丝缠着。
走廊里的地砖磨得看不出原来的花色,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健康宣传海报,边角卷了起来。
产科在二楼最东边。
推开门,李铮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病房里一共四张床,铺着洗到发薄的白色床单。
靠窗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孕妇,肚子隆起很高,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低头看手机。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台B超机。
李铮走过去看了一眼机器上的铭牌。
型号:DP-1100。生产日期:1994年。
他伸手摸了一下机器外壳,塑料已经发黄变脆,
屏幕边框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这台机器还能用?”
陶春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能用,但精度不行。胎位能看,畸形筛查做不了。稍微复杂一点的情况,我们就得让孕妇去市里。”
李铮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盏台灯。
“这个台灯是做什么用的?”
陶春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手术灯去年坏了,修不了,也买不起新的。做小手术的时候用台灯顶着。”
李铮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转过身,看着陶春明:“产科现在几个医生?”
陶春明咽了一口唾沫:“一个。”
“原来几个?”
“原来三个。一个2015年调走了,去了市医院。另一个2016年辞职了,去了省城的私立医院。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陶院长,不是我不想留,是留不住。工资两千三,设备三十年前的,我在这干一辈子也看不到头。”
陶春明的声音有些发涩:“剩下的这一个叫王丽娟,四十一岁,干了十五年产科。上个月她也跟我提了,说想走。我求了她半天,她说再看看。”
“再看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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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还没找好下家。找到了,随时走。”
李铮看了周海燕一眼。
周海燕站在门边,两只手交握在腹前,目光落在地上。
“不只是产科。”陶春明的声音低下来,“外科原来五个医生,现在剩三个。内科原来四个,走了两个。全院在编医生二十八人,实际每天到岗的不到二十。护士更缺,值夜班的时候整层楼就一个护士盯着。”
他看着李铮,眼眶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李县长,我在这个医院干了二十三年。最难的不是设备差、不是经费少,是看着一个一个好医生走掉,我拦不住。每走一个,剩下的人压力就大一分,压力大了他们也想走。恶性循环,我止不住。”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
她看到陶春明身边站着生人,脚步顿了一下。
陶春明冲她招了招手:“丽娟,过来,这是李县长。”
王丽娟走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疲惫。
眼底的黑眼圈很重,白大褂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渍没洗干净。
“王医生,昨晚值班?”李铮问。
“嗯。”王丽娟的声音平淡,“昨晚一个产妇宫缩提前,折腾到凌晨四点。母女平安。”
“你一个人接的生?”
“还有一个护士搭手。”
李铮看着她:“你一个人扛整个产科,多久了?”
王丽娟垂下眼:“一年零四个月。”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李铮没有再问。他走回产科病房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台1994年的B超机,
看着床头那盏代替手术灯的台灯,看着窗户玻璃上裂开的那道缝用报纸糊着。
周海燕在他身后轻声开口:“李县长,不是我们不想改。卫健局每年报预算,设备更新、人才引进、绩效补贴,报了五年了,年年批不下来。财政就那么多钱,保工资都紧张,哪有余力投医疗。”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长年积压的疲惫。
“医生要待遇,我们给不起。要设备,我们买不起。要发展空间,我们更给不了。我不怪走的人,换我也想走。”
李铮没有回头。
他站在产科病房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修路可以从外地进建材,教师工资可以从接待费里挤,路灯可以一盏一盏地换。
那些问题虽然棘手,但归根结底是钱和执行力的事。
医疗不一样。
买一台B超机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留不住要走的医生。
涨一次工资能安抚一阵子,但改变不了整个系统的塌陷。
这是一个窟窿,比路上的坑洼大得多,也深得多。
他在心里把那条评论区留言又过了一遍。
“县医院的产科只有一个大夫,设备还是九几年的,我们不敢在这生。”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陶春明和周海燕。
“全县十二个乡镇卫生院,现在什么情况?”
周海燕的脸色变了一下。
陶春明在旁边低下了头。
李铮盯着周海燕:“我问的是实话。”
周海燕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李县长,有三个乡镇卫生院,已经半年没开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