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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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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斑。江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附近的旧裂纹。十年了，那道裂纹还在，和他七岁那年夏天第一次注意到它时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是王凯发来的消息。
「辰哥，你睡了吗？我刚从训练场回来，今天突破了元婴中期，生生道果的转化效率又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江辰没有回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他在想一件事。
从深渊回来后的这半个月，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在学院教课，晚上回家吃饭，周末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他在修仙界那一千年的刀光剑影完全不同。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卡恩还在虚空本源深处沉睡。深渊最底层那团由虚无丶起源和希望之力融合而成的混沌本源碎片，还在缓缓旋转。它在等一个主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他还没有找到的人。
而且，使徒界和魔神界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了，但这颗星球上还有太多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那些被魔族统治了三百年的领地，那些在使徒降临时被黑色冰花彻底覆盖的大陆，那些连觉醒者都不敢深入的生命禁区。
那里，可能还有活人。
也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江辰坐起身，拿起手机，给陈北渊发了一条消息。
「陈老，我需要一份全球魔族领地的详细地图。」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陈北渊没有打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要魔族领地的地图做什么？」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但带着一丝明显的警觉。
「去看看。」江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楼下买瓶酱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江辰，那些地方不是凉州要塞，不是使徒殿。那些地方是人类三百年未踏足的生命禁区。没有人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那里还有没有活人，也没有人知道那里潜伏着什么样的危险。」
「所以我去看看。」江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他右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发带。
陈北渊又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带多少人？」
江辰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城市，看着远处希望学院上空那道正在缓缓流转的七色光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一个都不带。」
魔域，外围荒原。
江辰踏出裂隙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丶腐烂的丶令人作呕的气息。
灰白色的天穹低垂，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层，只有一层厚重的丶如同凝固的脓液般的雾气笼罩着整片荒原。
荒原上到处是骸骨。
有人类的，有魔物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畸形生物的。骸骨堆叠成山，从地面上隆起，像一座座白色的坟丘。有些骸骨还连着乾枯的皮肉，皮肉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蛆虫，蛆虫在骨缝中蠕动，发出细密的丶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江辰站在原地，太初剑悬浮在身侧，七色光芒在剑刃上流转，将方圆百步内的灰白色雾气驱散。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原，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延伸。
百里之内，没有活人。
千里之内，没有活人。
万里之内，没有活人。
只有魔物。数以万计的丶各种等级的丶从E级到S级的魔物，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片荒原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潜伏在骸骨堆下面，躲在雾气深处，藏在暗红色的土壤中。它们在等。等猎物踏入它们的领地。
江辰收回神识，迈步向前。
他走了不到百步，脚下的暗红色土壤裂开了。一只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甲壳丶体型堪比卡车的巨虫从地底冲出，张开的颚足足以将一辆公交车拦腰切断。它的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黏液滴在暗红色的土壤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S级魔物，深渊掘地虫。
江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太初剑的剑刃上，暗红色的焚寂之火亮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线从剑刃上飞出，贯穿了深渊掘地虫的头颅。光线穿透甲壳丶血肉丶骨骼的速度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虫子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从内部开始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它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中同时燃起，将它的身体在三息之内烧成了灰烬。灰烬被风吹散，混入荒原上那层灰白色的雾气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