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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厂正殿之中本应肃穆庄严，一切装饰色调也应该以藏青色为主。
可偏偏这正殿阶梯两边镶以纯金扶手，那扶手上是两条赫赫然的四爪金蟒。
玉案边角是四只螭龙，每一只螭龙皆有不同姿势，且都镀着赤色的双瞳，令人望之一眼便会怵惕胆战。
承有才不是第一次进到这西厂，每一次进来都会让他心中感慨良久——九千岁到底是厉害，竟然能够用明黄色装饰大殿，这别说是在当朝，就是往前数个几千年都不敢有除皇帝外第二人将殿中都镀上一层明黄的金色。
而更让承有才佩服的就是这一切装饰也都是皇帝点头同意了的，这不等同于皇帝默许了九千岁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吗！朝中已经有人开始担忧皇帝殡天之后，这天下该不会交到这个阉人手中了吧！
不过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给他们太监长脸了！
尉迟东贺此刻身披着墨色蟒袍坐在正殿之上——吃酸梅。
这九千岁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不喜多言，似乎天底下没有能让他真正动容的事情，只是有一点是当朝的那些西厂党皆知的——他们督主喜欢吃酸梅！
“九千岁，奴才今个儿就是来孝敬您的，这笼中尤物绝非凡品，您定会喜欢的。”
承有才请了安也不见得坐上那位有什么动静，心中忐忑了一会儿，这才又硬着头皮开口了。
这么大个物件摆在这里，这九千岁怎么着也得过目一下吧，美人什么的总比酸梅好啊！
尉迟东贺拈了一颗莹润暗红的酸梅放入了薄唇之中，倒也不见得他咀嚼，他连抬眼都懒得抬，顾初棠自然不知笼子外究竟是什么光景，一会儿便听得了一个沉缓慵懒的声音不喜不怒地响了起来：“本督定会喜欢？你倒是清楚，若本督不喜欢呢？”
虽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反问，但是却直接让承有才吓得汗如雨下，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使劲地磕着响头：“奴才一时口误，督主饶命，督主饶命……”
顾初棠单是听着那声音就觉得一定很疼。
看来这外界传闻是真的，这西厂提督果然是个如同饕餮一般的猛兽，一句话就能把人吓破胆！
想到这里，顾初棠心中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若是九千岁不喜欢自己这个“礼物”，怕倒霉的就不知是那个肥太监了，自己小命也得玩完，可是……若他喜欢了呢？
虽说是个阉人，可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这九千岁不能人事，也许早就已经让他心生变态之情，想要摧毁自己的无法尝试的东西，比如女人。
顾初棠猛地打了个哆嗦，比起让九千岁厌恶，她还是觉得让这个摸不清脾性的大奸臣感兴趣会更加危险一些……是以，她左思右想，默默地拿出了自己买的那个面具。
自己是尚书侍郎的女儿，他再怎么着也不会杀了自己吧。
“既是口误，那这舌头也就别要了。”
又是这风轻云淡的声音。
顾初棠心下一惊。
果然是个罗刹恶鬼，只是一句话就能割了属下的舌头，而且最主要的就是那胖太监不过是措辞有问题，又没有说什么忤逆的话，她并没有同情那个太监，谁让那个死太监把自己拖进了泥潭，她如今产生出这种感慨也不过是在担忧自己的性命，看来想要活命，措辞很重要——
要不，自己当个哑巴？
不行！这个想法刚冒上来就被自己打消了，拔了舌头还有一条命在，若是装个哑巴，得罪了这位阎王，自己小命就完了！
“督主，您看一眼这美人再……再发落奴才也不迟……”承有才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这真是赶着投胎来了！
西厂犹如地狱一般，但凡惹得这位活阎王不高兴了，那小命就休矣，比起被拔舌头，承有才突然就开始怀念在薛昭仪身边的日子了。
虽然没有前景，但好在能活着，自己下面已经没了根，这一来上面的根也得没了！
想到这里，承有才似是豁出去了，也不管那活阎王又没有发话让他掀开帘子，他直接便将那卷帘掀了起来——
“噗——”
这一声嗤笑是尉迟东贺发出来的，他作为一个太监虽说对女色没有多大兴趣，不过最起码的审美他还是有的，听到那小太监自卖自夸，他最初觉得不过就是个烟花柳巷拐骗来的女子，丑倒也丑不到哪里去，可没有想到，他还是高估了那太监的审美能力。
眼前那金丝笼里面的女子岂是堪堪一个“丑”字能形容的，简直是奇丑无比，世间罕见！
那胖太监此刻早就已经全身打颤，掀开了卷帘目光只瞅准着尉迟东贺，哪里去看那笼子里究竟是人是鬼，见得尉迟东贺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这心底才算是稍稍有了点底。
“你叫什么来着？”
“奴才承……承有才……”
瞧瞧，他就说自己今个儿肯定有好运不是，那丫头长得如此美艳，就连九千岁就看直了眼，乐出了声！
“能选中这等极品呈献本督，你不光有才，也很有胆。”尉迟东贺话音拉得长了一些，随后眉目一凌，语气也寒了几个度，“本督得帮你好好洗洗眼珠子了！”
承有才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会有什么奖赏，但是没有想到竟然等到了这句话，他立即一哆嗦，颤巍巍地扭头看向了那笼中，随即便吓得“嗷”了一嗓子，还没等着西厂的听记过来将他拖走便当即吓断了气。
大活人都能被那九千岁吓死，顾初棠此刻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怕是就真得去地府报道了。
方才她一直颔首窝在笼子里，安静地堪比死狗。
毕竟听着那沉闷冷彻的声音就已经足够让她心颤了，她哪里敢抬头看着那活阎王。
一旁“嘶嘶啦啦”的衣衫擦地声让顾初棠头皮发麻，她知道是那胖太监被人拖走了，下面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本督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极丑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