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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胡婉莹终于从那一阵窒息的心痛中回过神来。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哭大叫，只是安静地、慢慢地走向前，在床沿坐了下来。
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回光返站，宋明章这时突然醒了过来。
看到胡婉莹坐在那里，他弯了弯嘴角，浅浅一笑。
然后，又动了动嘴唇，似是有话要说。
胡婉莹俯身，靠在他的唇边，听了一会儿。
随后，又直起身，转过来对他们说：“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就行。”
几人心里都很难过，尤其是方羽。
她没有想到，永别会来得这么快。
那一声‘爸’刚叫出口，竟再也没有机会再叫他一声。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胡婉莹才开口：“好了，他们都走了，这里只有你跟我，有什么话，你趁现在说吧。”
她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
宋明章心下不安，用着最后那一丝力气，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胡婉莹低头看着相握的两只手，忽然也笑了。
她说：“宋明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但是太迟了。
在这一刻、即将永远失去你的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争的那一口气，不过是因为我也深深、深深地爱着你。
“你放心，你走后，我会好好活着，会看着欢欢结婚生子，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等到日后去找你了，再说给你听。”
你没有机会见证的那些时刻，我会帮你一一见证。
但你记得在奈何桥边等等我，不要走得太快。
要不然，等我来了，你都已经把我忘了，那我该多伤心？
“明章……”胡婉莹低头靠近他，很轻、很慢地说：“你放心地走，她们都会好好的，这一生，你没有对不起谁，更没有对不起我。”
我骄纵了这么些年，还不是因为有你在背后一直爱我？
所以，走的时候开心一点，无憾就好。
宋明章终于还是被她给说服了，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的声音已经低到如风一般，让人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在说。
可最后那几个字，胡婉莹愣是给听清楚了——
他说：我也是爱你的。
不管一开始因为什么，中间又经历过什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若是真没有爱意，恐怕早就分开了。
只是人一旦上了年纪，那些情啊爱啊的，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若非此刻不说，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宋明章可能还会是藏在心里。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短暂又荒唐的人生。
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又不离不弃。
谢谢你爱我。
若下一世有幸还能遇见，愿你我都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人，能够携手安稳地过一生。
宋明章走的时候握着胡婉莹的手，嘴角带着笑，一脸从容。
一点也不像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仿佛只是去美好的梦境里走一遭，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胡婉莹陪了他好几个小时才起身走出房间，告诉大家他走了。
宋欢当即崩溃大哭，恒老也仿佛一秒之内老了许多。
方羽整个人都是懵的，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一直奢望会有奇迹。
当结果真正宣布，还是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
这世上，给与她生命的两个人，都永远离开了。
过去的那些痛苦和黑暗，仿佛一并带走了。
胡婉莹这时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明章留了一句话给你。”
方羽木木的：“什么？”
“谢谢你。”
谢谢你，在罪恶中长大，却保持了善良。
谢谢你，最后愿意叫他一声爸爸。
千言万语，诉说不尽，化成这三个字，请你收下。
方羽只觉得泪腺瞬间失控，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抓着沙发的扶手，慢慢坐下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发抖。
叶怀楠这时正好赶到了，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方羽哭得不像宋欢那么崩溃，却更让人心疼。
叶怀楠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安慰什么，除了抱紧她，什么都做不了。
失去至亲的痛，他才前不久刚刚经历过。
纵然那个人让他多年如一日地活在黑暗中，可当生死离别真正来临，却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他的好。
想起小时候，他抱着自己讲故事、玩游戏。
想起长大后，他给自己讲解难题，教会自己为人处事。
若是所有回忆都只有痛苦，或许永别的时候更能轻松。
但凡有一点点美好，都会让人体会切肤之痛。
宋明章在人生最后的这一段路程上，留给方羽太多的好，到了失去的这一刻，她也很痛。
无论是陈英的死，亦或者那日和方远洋做了解，都没有宋明章的离世让她难受。
她才刚刚感受到父爱为何，却又永远失去。
“方羽……”
叶怀楠也忍不住，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叫她的名字，都有些颤音。
“你还有我。”
人生漫长，我一定不会先丢下你而去。
他们曾亏欠你的那些爱，我以后加倍补偿给你。
……
宋明章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但因为叶怀楠、因为恒老，还是有很多人不请自来。
最不受欢迎的，自然是何朝颜。
不过她是和叶振斌以及叶怀生一起来的，由此大家也终于知道了她要嫁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言辞大多不太友好。
何朝颜一早便预想到了这种场面，可当真切身经历，情绪还是有些失控。
趁着方羽身边没人，她又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要嫁给一个丑八怪，终于不能再干涉你和叶怀楠，你一定很想笑吧？”
“你觉得我现在笑得出来吗？”方羽转向她，语气很淡，脸上只有冷漠，“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眼里只有利益，你敢说你对叶怀楠，只是因为爱情吗？”
不过是看上了叶家的权势和财产，以及叶怀楠本身的能力。
倘若叶怀楠只是个普通人，她何朝颜不会多看一眼。
“我跟你之间，有很多新仇旧账，如果你非要逼我在今天跟你算，那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方羽一字一句说完，眼里的冷，已经转为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