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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城就这么点大，自己和孟先淮又是在大街上见面，想要不让叶怀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孟先淮走后，方羽给叶怀楠打了电话，直接坦白：“刚刚我在路上瞎溜达，碰到孟先淮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传来。
看不见人，又不出声，方羽无法判断叶怀楠此刻的情绪到底如何，只好赶紧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跟踪我，他一走，我马上给你打电话了。”
“我下次不瞎溜达了。”
“叶怀楠……”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马上过来。”
随后，电话挂断。
方羽捏着手机，微微有些烦躁。
她怀疑自己有被虐的倾向，要不然，为什么叶怀楠不生气，自己反而很不安？
二十分钟后，叶怀楠赶到，把她接走了。
马路对面的车里，有人笑着奚落孟先淮：“我还以为你多勇敢呢，这么好的机会，就只是上去聊会儿天？”
孟先淮笑得坦荡：“不然呢？”
“直接抢走带回家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孟先淮睨了自己弟弟一眼，末了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哎，是应该抢走带回家，下次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孟先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掌拍在他的肩头，没好气道：“你只会做无用功，下次别带上我，浪费时间！”
从方氏跟到这里，跟了整个两个多小时，中间还处理了另外两个跟踪方羽的人，最后竟连摸一摸头都不敢。
孟先扬十分鄙视自己的二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我说，你还是趁早算了吧，叶怀楠虽然眼下四面楚歌，但本身能力的确不差，背后还有恒老相助，迟早都会翻身的，所以方羽变心的概率——应该很小。”
“我知道。”
“知道你还帮她？”孟先扬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瞪大眼睛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帮方羽就等于是帮叶怀楠，大哥可是说了，要和他老子叶振天联手的！”
孟先淮以前觉得自己这弟弟虽然做事冲动了一点，脾气差了点，但脑子至少还算好使。
眼下，他发现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孟先扬的脑子……不太好使的亚子。
他微微一笑，眼底划过一丝精明，“大哥那只老狐狸，你真当他要和叶振天联手啊？”
孟先扬皱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孟家和叶振民之间有着说不清的纠葛，之所以表面上答应和叶振天联手，不过是为了帮助叶振民逃离三九城，摆脱叶振天的控制。
日后，等叶振民东山再起，叶振天和叶怀楠斗得再狠，孟家也只会坐山观虎斗，绝不出手帮任何一方。
孟先扬在自家二哥深不可测的笑容里一点一点明白了过来。
他原本是放平了座椅躺着的，此刻一激动，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砰——’地一声，撞上了车顶，痛得他当即爆了个粗口。
孟先淮失笑，“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我能反应不大吗？我还真以为大哥要和叶振天联手，差点站错队啊！”
顿了顿，又狠狠地瞪他，“二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早就看清了大哥的真实意图，居然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
“怎么不迟，你要是早告诉我，上次我也不会怂恿你去抢……”
最后一个‘亲’字孟先扬及时地咽了回去，抬眼看了看，见他没什么两样，这才稍稍安心。
之所以和叶怀北玩到一起，纯粹是因为收到风声说他家大哥要和叶振天联手对付叶怀楠。
叶振天都一把年纪了，这么做还能为了谁？肯定是为了叶怀北啊！
孟先扬原先打的算盘是：叶振天这么多年一定积累了一定实力，再有他家大哥相助，赢面很大，所以自己和叶怀北走得近，也没什么。
但是——
他家大哥如果不是真的有心相助叶振天，那叶怀楠的赢面更大啊！
自己要是再和叶怀北走得近，日后肯定会被当成叶怀北的同党，想想都觉得一身冷汗！
……
叶怀楠今晚回老宅就是为了柳依依的事情。
之前那些报道虽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影响，毕竟人言可畏。
尤其是方羽这样的，她表面上刀枪不入，内心却是脆弱得不行。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或许真的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是叶家的长辈指指点点，她怕是要受不住。
柳青梅等人自然不可能承认是他们指使柳依依去方氏闹的，后面的报道也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表现出一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叶怀楠说了他们才知道有报道瞎说的样子。
叶怀楠没说要计较，之所以把这件事提出来，只是让他们明白——他们做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算不算账，只是迟早的问题。
最后，他客客气气地表示：眼下叶振天住院，叶家无人管事，他作为叶家长子，有责任挑起这个担子。
那三人当即变了脸色，再也伪装不下去，叶怀北甚至大吵大闹。
叶怀楠冷冷地看着，表情里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厌恶，像是在看小丑拙劣的表演。
等到安静下来，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管这个家，可以召开家族大会，大家一起投票决定。
那是肯定不行的！
柳青梅和叶怀北都很有自知之明，叶家的人当初之所以会同意他们进门，也不过是看在叶怀北是个男孩的份上，所以柳青梅纵然是主母，管事的大权也不可能落到她头上。
至于叶怀北——那就更不可能了！
自打他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后，什么正事都没干过，一点成绩没有不说，还闹了个劈腿的丑闻。
要不是叶怀楠和方羽懂事，那件事真闹大了，叶家根本站不住理，可是要被整个三九城笑话的！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办法——把躺在医院的叶振天接回家，照料个几天，然后对外宣称叶振天病好了，能重新管事。
先前叶振天的算盘叶怀楠也真清楚——他都病了，自己如果还痛下狠手，家族里的那些长辈难免会站出来说几句所谓的公道话。
日后哪怕他上位了，也会落下话柄。
他不惧怕人言，只是想要让叶振天输得更彻底、更明白一些。
无论叶振天耍什么把戏，他都愿意奉陪到底！
……
方羽是没他那么深的心思的，也就是和他这段时间相处在一起，学了一点，才有了一些弯弯绕绕，以前的她更加直来直去。
她原本都忘了柳依依的事情，是今天公司里有人聊八卦说起来，她恰巧路过听到才又重新想起来。
那会儿问叶怀楠，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压根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打算，更别提叶怀楠借着这件事又将了柳青梅和叶振天一军。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车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怪。
刚好路过一家医院，方羽想到了叶振天，于是开口问：“你爸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那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
“你想去？”叶怀楠淡淡地问，还抽空看了她一眼，似是想从她的神情加以确认。
方羽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道：“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他是你父亲，他病倒住院，再怎么样，我们也该去看看吧？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家那些长辈对你的看法吗？”方羽皱眉，很是苦恼地看他。
叶怀楠神色沉沉，侧脸的线条微微有些紧绷，看上去情绪不佳。
方羽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会惹到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露出一点点不开心的样子，她就会迅速自我反省。
可明明……他所有的不开心，都是因为自己。
那个人说的很对，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对叶怀楠来说，是软肋、更是累赘。
方羽压住心底想要关心他的冲动，转而看向窗外。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叶怀楠侧脸的线条，比刚刚更紧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在说起叶家那些长辈的时候，总是说——你家。
换言之，她从未真正地把自己和她当做一家人。
哪怕自己对她千好万好，哪怕带着她单独住到满庭芳去，她也没有‘家’的意识。
心里躁得厉害，便没有好好控制和前车的距离，一遇到急刹，直接就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动静不算大，但方羽还是吓了一跳。
她迅速扭头看了看叶怀楠，又看前面。
前车的司机已经下来了，皱眉对着碰撞的地方看了几眼，发现肇事的没有下车，顿时很不爽，抬手就重重地在引擎盖上拍了拍：“下来啊！”
叶怀楠表情冰寒，浑身上下都是令人生畏的戾气。
方羽直觉他要发怒，正想要开口劝一劝，身旁的人忽然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并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自己的车旁，冷眼睥睨四周。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下来这么个人物，气场强大得逼人，只是往那里一站，一言不发也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再看那张脸，帅得夺人眼球不说，还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难道是哪个明星？
可就算真是明星又怎么样？明星撞了别人的车也要赔钱啊！还应该多赔点！
那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口气不善地问道：“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走保险？”
“私了。”
“那就给五千吧！我这车刚买的，而且拿去修的话，我上下班就要打车了，费钱还费时间，要你五千不过分吧？”
“不过分。”叶怀楠语气平静。
对方听着他这口吻顿时心生后悔，遇到个傻子，早知道多敲一点了！
没等他多后悔一会儿，叶怀楠忽然掏出了手机。
无论他要给谁打电话，接下来的场面肯定不会好看！
不过就是一个小追尾，前面这人也倒霉，刚好碰到叶怀楠心情不好的时候。
可他心情不好，还不是自己惹的？
方羽不想事情闹大，于是赶紧下车阻止了叶怀楠打电话：“你先上车，我来解决。”
她不来劝还好，她一劝，叶怀楠心里的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自己生气得不够明显？她发现了为什么没有一句安慰？
这会儿是怕殃及无辜，所以急吼吼地来阻止？
向来成熟稳重的叶家大少忽然变成了非要跟人唱反调的坏少年，冷着脸道：“我是司机，我撞上去的，为什么要你来解决？”
方羽：“……”
话落，他继续给唐瑞打电话，开口便是：“你查一下车牌xxx……”
“叶怀楠！”
伴随着一声怒吼，方羽直接从他手里夺了手机，挂断。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唐瑞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他们夫妻怎么了。
仔细一想，顿时后背一阵冷汗。
大概率是副总被老婆给惹毛了，两人吵架来着。
还好还好，这电话要是没挂断，自己还真不知道要听谁的！
大马路上，方羽气呼呼地瞪着某个‘坏少年’，越瞪越心虚。
这人的武力值她在b市那次就见识过了，真动手的话，十个自己也打不过他。
气头上的人，打架更猛更疯狂，他一出手，自己小命会不会保不住？
方羽有些后悔，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丢了命，那可太不值了！
要不，试试以暴制暴？
她干脆把脸一摆，厉声道：“家里的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被人讹去，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让你去车上你不听是不是？追尾了别人，你还很光荣？！”
叶怀楠：？
重点是追尾吗？
重点是自己生气了好吗！
方羽见他愣住了，才不管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手脚并用就把他推进了车里，关车门前还不忘狠狠地警告一句：“不许下车！听到没有？！”
然后，她动作潇洒地甩上车门，去跟前车车主交涉了。
车子的牌子她认识，掏出手机迅速在网上搜了一下报价，然后说：“这撞得也不严重，就掉了点漆，补一补最多也就一千，我再补你五百当是误工费，你看行不？”
一千加五百才一千五，和刚刚那个男人答应的五千差了整整两倍多，搁谁也不干啊！
对方当即甩了脸色，口气又冲又不屑：“女人懂个屁！让你老公来说，再废话就不止五千了！”
“那……一千？”方羽直接把五百的误工费也给抹了，笑盈盈的。
“你——神经病！”对方破口大骂，往她身后看了眼。
方羽立即侧身挡住视线，慢悠悠地说道：“一千，多一毛都不行，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后面一切走保险，谁说了也不算。”
“走保险就走保险，谁怕谁啊！”
对方心想，一开始能那么爽快地答应给五千，肯定有猫腻。
要么是喝了酒，要么就是无证驾驶。
尤其是这种开豪车的，很多都仗着自己有关系，无法无天，吸了毒也不一定！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真的打了电话报警，随后又拍了几张照片。
交警正好在隔壁街上处理另一起刮擦事故，赶过来用了不到五分钟。
看了眼碰撞的程度，又看了看后面被堵着的长龙，顿时没好气：“就这么点，不能私了？几百钱走保险，明年保费涨一涨，不是更不划算？！”
“本来是想私了的，我说一千五，他不同意，非要五千！”
“五千？！！！”交警的表情精彩极了，看着那人，像看傻子一样，“你当别人是猪啊？换做你，叫你给五千，你愿不愿意给？”
典型的自己傻，还以为别人也傻。
这种人最烦了，屁大点事闹得惊天动地，平白给他们添了多少工作量！
交警语气更不耐烦，指挥他们开到边上去。
方羽这时又问了那人一句：“私了吗？”
对方犹豫了两秒，继而问：“多少？”
方羽比了个1。
“你刚刚说一千五！”
“刚刚是刚刚，你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我的时间也很值钱的，再浪费下去，可就真的只能走保险了。”
那样的话，估计也就八百左右，还要全给修车店。
对方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再加上交警这边没留下好印象，又看出方羽不好惹，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羽爽快地用手机扫了一千给对方，然后又跟交警道歉加道谢，最后上车，拍拍叶怀楠的肩头，高兴地说：“搞定啦，我们回家吧。”
“回家？”叶怀楠挑着眉重复，外面的车灯光亮闪进来，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他勾唇，似笑非笑地问：“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方羽终于明白过来他在气什么了。
就因为她在说话的时候，说了‘你家’这两个字。
但这一点她真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和叶家的人都不亲，以至于她时常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只是嫁给了叶怀楠，并不是嫁进了叶家。
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提起叶家其他人的时候，总是‘你家你家’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