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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市,中心区。
市局,办公大楼a座六楼,走廊尽头副局长办公室,里间之一。
“咳咳。”
办公桌上的台历被主人翻过一页,和前任一样,新的一页上还是密密麻麻的日程。青有泽警官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认命地抓了把头发,“为什么四月也是这么忙啊咳!”
不科学。
叮咚。
笔电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提醒他“副局长信箱”有人投信了。“是是是。”阿瓜点开。和上访啊、投诉啊、吐槽啊没关系,这些是局长信箱的事,他负责回函的副局长信箱主要是收各种关于社反人员的匿名举报。
正式职称是市局秘书室_副局长信箱回函员。
主要工作流程是,如果有人发现社反,他打开超管局的手机应用,在匿名举报那儿提交材料和举报信,提交,系统会把需要副局长处理那类递到信箱里,剩下的就是他的活,他得判断人家举报的有没有价值,分三种结果。
一类,果断有价值:直接给报酬一千块。
二类,不一定有价值:记下,产生价值再给报酬。
三类,没价值:拜拜您呐。
要是一类,举报人可以通过超管局的手机应用收到一个写着谢谢支持的红包,打开一千,然后他这边马上给上司崔冷写报告,剩下两种,他积累起来,每月一次总结写报告。简单来说,回函员的工作就是一发红包,二写报告。
理论上是个闲差。
但是,其窗口类属性让阿瓜不得闲空,如果他看走眼,把一类分成二、三类,结果举报人一看新闻,哦,这坏蛋抓住了啊,不对,怎么这么晚抓到,我的举报没人看吗?一千块都不给我!局长信箱那边一举报,阿瓜这边就要扣工资。
相反,如果把不重要的消息错认为一类。
出差回来的崔冷会冷着脸把他拎到训练场扒皮,用上他那些个量身定制的装备提箱那种,闫念念经常在他电焦、冻伤、全身骨折、失血过多后出现,一瘸一拐地拉着他一起去医务室续命,必须说,市局的医生医术和能力都十分过硬。
“想这干嘛。”
不小心联想到痛苦记忆的阿瓜甩甩脑袋,把举报内容和脑里最近局里各种通缉对象、一线科室手头任务、英协的社反通告、警方或者英监会的协同调查案件一一对比,发现都没有联系,“意外录到银行抢劫犯实施抢劫时的音频…吗?”
阿瓜点开音频听了一下,整体很吵杂,最清楚的是举报人的抽泣声,背景音是在场其他人流派各异的祈祷、埋怨声,大致上祈祷为“英雄快点来”,埋怨为“英雄怎么还不来”,然后轰隆的一声大概是墙倒了,有个爽朗的声音如朝阳初升般破开迷障——
我来也!
“欸?”阿瓜睁大眼,喝咖啡的举动生生顿住,是他?
这个声音也给现场的人一剂强心针,祈祷、埋怨声转为各种加油助威,生生盖过打斗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是集体欢呼,这样发展下去就是劫匪被制服,危机解除,然而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砰一声在里间爆发。
冷不丁吓阿瓜一跳的同时也吓开里间的门。
同属副局办公室另一个里间的秘书冯治庸在门口扶了下眼镜,满脸“你吵到我写报告、再吵我用领带勒死你”的精英感。巨大的爆炸声陆续有来,砰、砰、砰的声音在两人沉默间无情炸响,十分尴尬。
“抱歉,”阿瓜听完到最后一秒,把举报归为二类,“可能是一个恶作剧。”
“今天是第一季度的最后一天,我在写季度报告。”冯治庸松弛下来,他受雇于崔家,准确来说是副局的父亲,安排上秘书身份后替上司处理公文与人情往来,同时也充作幕僚,副局本人也默认这种做法。
但近期有一份报告副局自己写了,不是别的,正是眼前这人的请功报告。为一个实习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请功,还是二等功,确实要亲自写才不显荒唐。只是功勋认定后又不把人放特调一组里,反而挂了个连配/枪都要临时申请的文职。
副局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阿瓜不好意思起来,“吵到你了吗?我调小声。”说是这么说,但感觉你的表情不是被吵到啊冯哥。能介绍一下你刚刚一瞬间脑补了什么吗?
明显不能。
冯治庸抬手看了下表,“快八点了,你下班吧。”
阿瓜点点头。崔冷常年不在办公室,不是出差就是出任务。冯治庸算他半个上司。他的工作有网就能做,也不纠结在不在办公室,拿了警帽、局里配的手机、钱包钥匙,咖啡喝完就下班。出门时,冯治庸已经回他的里间写报告。
所谓里间其实是副局长办公室里两个小房间,本来充当休息室和茶水间之类,崔冷外勤属性太霸道,用不上,重新收拾成办公间了,当然,宽敞那个轮不上他,他得的是茶水间,被闫念念知道后他的日常称呼就从“小青”变成“茶僮”,后来觉得不雅,郑重地问了他外号,于是又变成冬瓜茶、青蛙茶一类。
“呱呱!”
想什么来什么,a座四楼以下都是特调科的地盘,下班的闫念念一把勾住阿瓜的脖子,豪放地摘了他的警帽给自己扇风,“好棒!下班了!回宿舍吗呱?”
市局不是一栋楼,它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区有一块地,办公区、训练区、宿舍区之间五分钟的路程。这就导致了,和窗口类岗位需要仪容庄严而上身警服淡蓝长袖衬衫加黑色防刺服、下着湛蓝色系长裤加改良战术靴的阿瓜不同,不出外勤的闫念念短袖加格子裤挽裤腿,披着那件背后超管局拼音缩写的短风衣就上班了。
十分洒脱随性。
“哈哈哈,你这样拿跟警棍就去门口能去站岗当警卫了。”看到电梯门上的倒影,闫念念又被和昨天一样的笑点逗笑,“等下去喝一杯。”
“不了,有事,咳。”
“咳嗽还没好啊,我说你不要总去烟尘大的地方啊。”闫念念皱眉,“要去的话我和你去,我人体扫描机啊,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你去过了,”阿瓜无奈地拿回警帽,戴正,超管局的警徽闪闪亮。窗口类文职岗位符合仪容庄严这一规定的方法,绝大多数是穿正装,佩戴胸章、工作证,只有他选择穿警服,从冬装穿到夏装,每天都要被闫念念提警卫的梗,“你啥有用的都没发现。”
“啧。”闫念念一撇嘴,“说这种话良心不痛吗?帅哥。”
“不会,”阿瓜笑笑,“我不去,你们玩。”
“切。”
电梯门开,果然一楼大厅里聚着一群特调科的警官,有衣着如闫念念家常者,也有西装革履者,但都披着那件风衣。夏装本没有风衣,天气也热起来,但他们就是挽袖子也要穿它,关于这份执着,阿瓜问过闫念念。
对方当时吃着薯片回答说,“风衣情结?哦,我们特调科比较严重啦,你不觉得很实用吗?制服里面它最好洗,洗衣机卷一卷血水啊泥水啊统统不见,超方便。”
经历过春华后,阿瓜举双手赞成她的观点。
但总觉得不太正式啊,重回故人死亡之地…什么的。
阿瓜呼出一口气压住发烧后一直没好全的咳嗽,矮身钻进拉着警察和超管两种警戒线的焦黑火场。里头的焦味在他时不时到来的四个月里渐渐淡去了。
筒子楼的住户们在食人魔的传言流传开来后,也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三四户,狗哥没有搬走,房租照给,但不住这。房东的亲戚在事发后出现过一次,处理完退租的事就没出现了,这地方一下空荡起来,像个鬼屋。
闭上眼,四零四室不黑的样子总能清晰地出现。
筒子楼的房间都是的大单间,没厨卫,房子很老了,铁栅栏门进去,墙面各种烟熏火燎雨泡水浸的痕迹,东西很少,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个旧衣柜 ,一架铺凉席的老床,支起来的四方小桌和一把掉漆圆凳。
一切都普通得不上及格线,唯一能看出这里住着画师的,只有地上一罐一罐的颜料,靠在墙角的画架,墙上贴满的学生和自己的画,以及一个花草繁盛的阳台了,窄窄的阳台那有一个前任租户搭的洗手台,他把它改造成小厨台,做饭、切菜、洗东西都不是问题。
画师在那洗过作为谢礼的水果。
他和狗哥买的。
好端端的水果切出来有一半是黑心的,弄得他一愣一愣,对方却不在意,说——
“没事,挑一挑就好。”
记忆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阿瓜猛地睁眼,无数次出现的焦黑充满他的视界,只阳台边一个扭曲人形是白的。人类被高温焚烧时组织会脱水、焦化,即使尸检表明火烧起来前受害人已经死去多时,被发现时也会呈现一种痛苦而面目全非的状态,而高度碳化的遗体,往往难以确认身份。
负责尸检的法医是市刑警队的白桐生,算熟人,他找到了陆冬至少年时寄宿过亲戚家,得知陆冬至十五岁从家里楼梯摔下来摔断腿,便动身去他长大的小县城,在当时就医的县城医院找到拍的片子,对比确定了遗体…的身份。
阿瓜深吸一口气,视线从人形上移到厨台上。烧塌了的厨台只有一个白灰黑渐变的轮廓,这里被认为是整个房间的起火点。从这儿转身看左右,两边阳台都是被火烧过。
严甦给他的资料里说,火是从四零四烧起来的,四零三被凶手故意引火受到波及,也烧了个焦黑,同样是隔壁的四零五只有阳台遭殃。
而被特意针对的四零三住的是个卤味小贩。
人叫赖忠,男,五十三岁,事发时才搬来一个多月,周围住户不熟悉他,只知道他好赌,基本上半夜不会回来,都泡在赌场里,有钱就进卤鸡卤鹅街边摆摊,没钱就跟杀猪的朋友要猪血、猪下水,在大厨房卤了卖,好几次在公共浴室洗猪大肠,看过的人都不买他的东西。
遗体发现时泡在卤水桶里,桶是装汽油的大铁皮桶,放在门后,因为住户及时扑灭大火,保存相对完好,解剖发现——
少了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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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因为存稿有三章左右,所以开放日更了。
这个决定自我感觉有点…冲动。
但愿最后证明不是这样的(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