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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哥在狗哥身旁蹲下。
客厅地上的资料全是手写的，看似多但都是归属于一类，大致上就是哪个团体里哪个人早年托神爷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个组织哪几个人受过神老爷子的恩惠，可以过命，哪个有关部门哪几位落难时帮过一把，可以托着办事等等。
林林总总就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和关系网。
那些让客人写了、又吩咐他们烧掉的红白灰黑单子，那些在社反人群边缘走一遭、或者就在那些人里边又被活生生拉回来的人，它们重来没有消失，只是蛰伏下来，等待一个发挥作用的时刻，而这个时刻——
“我知道。”神爷搓搓脸，一张一张收回那些纸，“不是现在。”
“那外国人，山姆，使蓝焰那个，不见了。”狗哥抓抓后脑勺，略烦躁，“回来路上我想了一路，咱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怎么说？”
“您让大姐他们和地上理想国勾结的证据和中间人，几天都是往外查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什么的，没什么进展，我想啊会不会这人一直跟在大禺身边，电话不用打，钱付现金，所以大姐才一直查不到？”
“这人交给你了。”
“好咧。”狗哥起身，出门，“二十四小时内给您交人。”
阿瓜蹲原地三、四秒才反应过来，他被落下了，“诶？”
神爷披毯起身，收拢铺满客厅地板的纸，“诶什么诶？狗哥认真起来跟疯狗一样，你跟不上的…行啦，查地上理想国的事交给狗哥，大姐搭把手找找不见的那十三个。瓜哥明天去找秦警官一趟，就说举报大禺藏身处的是你，想办法套点话。”
“好。”
“完事和大姐去找一趟齐三德，这老家伙脑筋直得像钢筋，不找真凶报仇，找一个酒吧驻唱出气，一定是踢到铁板，”神爷把全部捡起来的纸，整整一叠，往矮几上一放，得有一两寸厚，“有白元宿白会长这么个亲家，齐三德能踢着铁板不容易，得打听打听。”
“好。”
“这事做完了，去咱们公账里取十万，找一趟那驻唱歌手，打听打听当时的事，再把人安排一下。”神爷拢拢毯子，“齐三德手下有能杀人的，这次拿三百万出来悬赏，不像他，别是杀人灭口。”
“好。”
“…好什么好，别人说什么你都好好好的，长点心眼，这次我的预感不太好。”神爷起身上楼睡觉，经过的时候抬手按了阿瓜的发顶一下，“狗哥心热的时候什么都帮人家做，特别傻，可心冷起来连自己都砍，他现在心冷，杀伐果断的，我还放心，你们两个…特别是大姐，你带着我们瓜哥呢，机灵一点。”
廊下的大姐扭头瞪神爷一眼，“再说揍你啊。”
神爷步伐加快，唰唰上楼，“糟糕，失宠了失宠了…”
“啧，老男人。”大姐不耐地敲敲木地板，“喂，你，明天八点，十九栋外等我。”
“好。”
跟着大姐和跟着狗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诚如神爷所言，狗哥这个人心里有两种温度，一半冷一半热，平时热的一半贴着阿瓜了，所以一下和大姐这种外冷内热的相处，整个心都是温温的阿瓜感觉有点冷。
砰。
大姐不轻不重在阿瓜跟前放了一笼小笼包，“吃。”
阿瓜点点头，视线刚从早间新闻里天心区几个被因焚烧而坍塌、宛如外星人大战过的废弃化工工厂照片里移开，又陷入到山海市英雄协会下属抚恤基金经理在过生日的豪华游艇上被杀，被连续刺上六十二刀，流光血死在五米大床上。
诡异又不那么诡异的是，房间是反锁的。
一个在当下社会不那么密室的密室杀人案。阿瓜叹了口气，大概又有一个城市恶人要诞生了，看回天心区的新闻，小声问，“大姐，这是不是狗哥干的啊？”
“我以为你会关心六十二刀。”大姐喝了口豆浆，她不是话多的人，一旦多说，就句句是重点，“照经验，社反组织被捣毁后，漏网的成员有六成机率会自杀式袭击要员、重要设施，他们大部分不是失了智，而是自认为在贯彻一种‘大义’或者为组织头目报仇什么的。这点是团队遇到社反组织慎重处理的最大原因。”
游艇案是公寓里消失的那十三人干的？
那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十二桩、甚至于更多这样的事件？
阿瓜有点心慌，现在外边晃荡的杀人狂魔从一个忽然多了十根手指不止，“那、那我们怎么办？”
“在引起恐慌前干完活。”大姐看了眼早点摊对街的超管局大门，“从秦海阳那挖多点料，料越多，逮那十三人越容易。”
“…大姐，这事难道不是你们更有经验吗？”
“我们三个黑料太多，秦海阳恨不得请我们进去喝茶。”大姐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呗，看好你，我会给你加持的。”
黑料？
有比被通缉严重吗？好吧，有。
阿瓜塞了个小笼包，起身往对街去。山海市的超管局每区有一个分局，常设的科都有，只特调科在市局，市局在中心区，但因为最近临港区破事多，从江边棚屋爆炸案那会儿，秦海阳就没离开过临港分局，不仅如此，科里的同事常驻的越来越多，最后三分之二个特调科都过来了，有些还就近租房准备艰苦奋斗。
毕竟是狰啊。
重案二组办公室，几天没合眼的秦海阳一抬眼，见到手下带着阿瓜进来。这个英雄预科出身的大男孩左看看右看看，对他充满过劳死气息、每个人都疲于奔命的地盘充满兴趣。
头疼啊，怀疑这种人。
秦海阳想着，招招手让大男孩跟上他，到隔壁的会客室。
其实就是一个玻璃隔出来的小空间，平时充当他们的会议室、聚餐室、集体昏睡室，案子不紧的时候他们在里面用显卡炸过芝士卷。没什么惊奇的，超管局特调科不是寸草不生的绝地，里面也不是一群不用喝水吃饭、只会找能者麻烦的没人性，所以——
“别紧张，”秦海阳给阿瓜倒了一杯水，兑上点葡萄糖，“不吃人。”
“谢谢。”被通缉中的某人战战兢兢接过水，“那个，昨晚是我举报的。我听说最后只抓到四个人，所以过来提供一点资料。”
“瓜哥消息灵通。”
“主要是有这方面的委托。”阿瓜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所以稍微调查了一下，知道大禺落网后，客户方面就放弃了。”
“既然如此，当时为什么要举报？”秦海阳问，他并不好糊弄，“举报了，你们可是自断财路。”
“情势发展超出意料。”阿瓜努力扯谎，“如果是几个人还好，联系客户就是，但忽然见出现十几个人，这种情况下联系客户就不现实了。”
那也不会选择举报的。
秦海阳心想，以他对造星中介的了解，只会等候或者直接制造一个时机让目标落单，然后通知客户，或者服务周全一些，动手削到残血再通知，举报只发生在造星中介快被目标打死的时候，这才含恨叫超管局来救自己，“你挺诚实的。”
阿瓜别开视线，“…有吗？”
秦海阳嘴角不明显地上扬，大部分时间他的形象都是严肃负责、冷酷认真的警官，要是这个笑被手下看到，一定会被挂到他们以为上司不知道的吐槽群里当表情包，文字就配“老秦邪魅一笑”“转发此锦鲤保命”之类。
想想还挺有趣的。
“要来的是神爷，他可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秦海阳拿出随身的本子，打开，翻到最新的一页，递给阿瓜，“看吧，还迷失者那次，你救以柔和毛毛的人情。”
卷宗有规定，不能给看，但组长的手记可以。
有些愣的阿瓜连忙醒神接过，上面是大禺落网的拘捕行动报告提纲，从接到举报到与冰壶监狱完成交接，所有要点都在上面。阿瓜飞速看了一遍，秦海阳在公寓二楼客厅中遭遇大禺，现场有十数人聚餐迹象，对方狂笑后双手投降，其余被捕三人由夜隼小队在公寓各处逮捕，公寓后门被破坏，疑有出逃者。
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阿瓜试着问，“抓到的另外三个人有审讯吗？”
秦海阳拿回本子，“三个都是逃学的高中生，大禺路上遇到随手招揽的，问什么说什么，除了能说清楚公寓里我们进去的时候一共十八人，说不出什么有用的。”
阿瓜在心里数了一下。
排除抓到的四人，有十四人逃脱了，其中山姆由狗哥追捕，余下十三人真正意义上的下落不明，要不头目落网，这次的拘捕行动可以说是极其失败。而且，总觉得大禺是故意把那十三人放走的，故意到即使自己被抓也所谓那种。
“大禺有交待什么吗？而且，他关在冰壶监狱？”
“只交待了组织的名字为‘狰’，恶首被称呼为‘先生’，之后不再与人交流。”也许是熟人的缘故，秦海阳多说了几句，“确实，以他的能力类型原本应收押在虎牢监狱，但夜色酒吧逮捕了三百多能者，加上需要收容的一些危险偷渡者，虎牢、绿鸭监狱的密闭区已经满员，所以暂时收押在冰壶监狱。”
说完，关于大禺拘捕行动寥寥无几的情报就共享完毕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有点尴尬，阿瓜在挑起日常话题和继续尬聊找机会告辞之间犹豫了三秒，没决定选择哪个，对方开口了，“最近很忙吧，我听以柔说她很久没碰到你了。”